原文

我行陈许郊，千里平若掌。
居民杂荆榛，耕少地多旷。
野兔乍跳奔，惊鸢或高飏。
乔林多疾风，寒涧有馀涨。
棘篱蔽茅屋，鸡犬入村巷。
主人扫土榻，秣马具朝饷。
童儿汲土井，败饭堆瓦盎。
勿悲为生陋，自足无他望。
嗟予走薄宦，奔走年将壮。
长抱羁旅愁，何时税归鞅。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抒情 文人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淡雅 游子 田野

译文

我行经陈州许州的郊野，千里平原平坦如手掌。居民散落在杂草灌木间，耕地稀少土地多空旷。野兔忽然跳跃奔逃，受惊的鸢鸟有时高飞远扬。高大的树林中疾风呼啸，寒冷的山涧里水势尚涨。荆棘篱笆遮蔽着茅草屋，鸡犬自由出入在村巷。主人清扫着土榻迎接我，喂饱马匹又备好晨间的食粮。孩童从土井中汲水，粗劣的饭食堆在陶碗上。不要悲叹生活如此简陋，他们自给自足别无他望。可叹我为这卑微的官职奔走，年岁将壮却仍在四处奔忙。长久地怀着客居的愁绪，不知何时才能解鞍归乡。

赏析

《西华道中》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纪行五言古诗，以白描手法生动展现了中原乡村的荒凉景象与淳朴民风，并借此抒发了诗人对宦游生涯的厌倦与对归隐田园的向往。全诗可分为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着力于景物白描，从宏观的“千里平若掌”到微观的“棘篱蔽茅屋”，层次分明地勾勒出一幅荒凉而真实的北宋中原农村画卷。“居民杂荆榛，耕少地多旷”揭示了土地荒芜、民生凋敝的社会现实，而“野兔跳奔”、“惊鸢高飏”的细节则增添了画面的动感与野趣，体现了诗人观察入微的写实功力。后半部分转入人事描写与内心独白。诗人以简练的笔触刻画了村中主人热情朴素的招待场景：“扫土榻”、“秣马”、“具朝饷”，以及孩童“汲土井”、食“败饭”的生活细节。诗人并未居高临下地怜悯，而是从村民“自足无他望”的安贫乐道中，反观自身“走薄宦”、“抱羁旅愁”的窘迫与无奈。这种对比手法的运用，深刻揭示了诗人内心的矛盾：一方面是对简朴自在的田园生活的认同与向往，另一方面却是无法摆脱的宦海浮沉与身不由己。结尾“何时税归鞅”的诘问，直抒胸臆，将全诗的羁旅愁思与归隐之愿推向高潮。整首诗语言质朴无华，风格沉郁顿挫，继承了杜甫、白居易等人关注现实、反映民生的诗歌传统，是张耒“自然为文”创作主张的典型体现，具有深刻的现实主义精神。

注释

西华：地名，今河南省西华县，宋代属京西北路陈州。。
陈许：陈州和许州，宋代州名，均在今河南省境内。。
荆榛：泛指丛生的灌木杂草，形容荒凉景象。。
旷：空旷，荒芜。。
惊鸢：受惊的鸢鸟。鸢，一种猛禽。。
高飏：高高地飞扬。飏，同“扬”。。
乔林：高大的树林。。
寒涧：寒冷的山涧。。
馀涨：指雨后涧水上涨后尚未完全退去的水势。。
棘篱：用荆棘编成的篱笆。。
土榻：用土坯砌成的床或坐具，形容简陋。。
秣马：喂马。秣，喂养。。
朝饷：早饭。饷，饭食。。
败饭：粗劣的饭食。。
瓦盎：陶制的盆或碗。盎，一种腹大口小的盛器。。
为生陋：生计简陋，生活贫困。。
薄宦：卑微的官职。。
奔走：为官事奔波。。
羁旅愁：客居他乡的愁绪。。
税归鞅：解下驾车的马具，指辞官归乡。税，通“脱”，解脱。鞅，套在马颈上的皮带。。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宦游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长期在地方担任低级官职。北宋中后期，朝廷党争激烈，外部又有辽、西夏的威胁，社会矛盾逐渐加深。诗人此行所经的陈州、许州一带，位于中原腹地，在经历唐末五代战乱后，经济虽有所恢复，但部分地区仍显荒凉。这首诗很可能作于张耒某次赴任或巡视途中，亲眼目睹了农村的凋敝与百姓生活的艰辛。作为一位有社会责任感的文人，张耒的诗歌常反映民间疾苦，这首《西华道中》正是他将旅途见闻、民生观察与个人身世之感熔于一炉的产物。诗中描绘的荒芜景象，不仅是地理风貌的写实，也可能暗含了对当时某些社会政策的隐晦批评。同时，诗人将自身“奔走年将壮”的宦海浮沉与村民“自足无他望”的恬淡进行对比，深刻表达了在北宋党争背景下，一个正直士大夫对功名利禄的厌倦和对精神归宿的寻求，具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和个人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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