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船头风声鸣万鼓，扁舟系缆沙边树。
船中病客昼闭篷，睡起空江日亭午。
鸡犬萧条数家县，市声已变淮南语。
长年三老唤不醒，一叶波间去如舞。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孤寂 抒情 文人 江河 沉郁 淡雅 淮南 游子 病客 羁旅行役 舟船 荆楚 黄昏

译文

船头风声大作，如同万鼓齐鸣，小船只好系缆停泊在沙岸边的树下。船中我这个生病的旅人，白天也紧闭着船篷，睡醒起来时，空旷的江面上已是日当正午。岸上是个只有几户人家的萧条小县，集市上传来的说话声，已经变成了淮南的方言。船工们怎么也叫不醒，小船就这样在波涛间颠簸着，像一片叶子般飘摇舞动着离去。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旅途病中即景之作，以白描手法生动刻画了羁旅困顿、身不由己的境遇，展现了宋代文人诗平易自然、关注日常的审美取向。全诗紧扣“病”与“风”两个核心要素展开。首联以“风声鸣万鼓”的夸张比喻，极写风势之猛，为全诗奠定了动荡不安的基调；“扁舟系缆”则点出被迫滞留的无奈。颔联转入船内视角，“病客昼闭篷”与“空江日亭午”形成鲜明对比，病中昏睡不知时辰，醒来唯见江天空旷，孤寂之感与时光流逝的恍惚油然而生。颈联将视线投向岸上，“鸡犬萧条”与“市声变语”既是对孝感县荒僻景象的真实描绘，也暗含了诗人作为北方人（张耒为楚州淮阴人，属淮南）行至陌生地域的疏离感。尾联最为精妙，“长年三老唤不醒”并非船工沉睡，而是风大浪急、人声被风声掩盖，或是船工专注于与风浪搏斗而无暇应答，此句以侧笔烘托出环境的险恶；末句“一叶波间去如舞”，以“一叶”喻舟之渺小，以“舞”字写其在波涛中的剧烈颠簸，既形象又蕴含着一份身如飘萍的苦涩与自嘲。整首诗语言质朴，不事雕琢，却通过精准的细节选择和场景转换，将病中旅人的身体不适、心理孤寂与自然环境的动荡压迫融为一体，创造了极具感染力的艺术境界，体现了张耒诗歌“自然奇逸”的风格特色。

注释

舟次：行船途中停泊。。
安州孝感县：宋代地名，今属湖北省孝感市。。
偶感寒疾：偶然感染了风寒疾病。。
扁舟：小船。。
系缆：拴系缆绳，指停船。。
病客：生病的旅人，诗人自指。。
昼闭篷：白天也关闭着船篷。。
空江：空旷的江面。。
亭午：正午。。
鸡犬萧条：形容人烟稀少，景象冷落。。
数家县：只有几户人家的县城，极言其小。。
市声已变淮南语：集市上的说话声已经变成了淮南地区的方言。。
长年三老：指船上的艄公、舵手等船工。。
一叶：形容小船像一片叶子。。
去如舞：形容小船在风浪中颠簸前行，如同跳舞一般。。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某次乘船旅行的途中。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常年奔波于各地，对旅途艰辛有着深切体验。这首诗的标题详细交代了创作情境：船行至安州孝感县（今湖北孝感）时，诗人偶然感染风寒，卧病舟中，偏偏又遇上大风无法解缆启程，直到傍晚风势稍缓才得以离开。这一具体而微的个人遭际，成为了诗歌创作的直接契机。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文人官员的流动性极大，长途宦游成为常态。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命运与苏轼紧密相连，随着苏轼的起伏而沉浮，这种漂泊无定的生活状态是其诗歌中常见的背景。此诗所写的病困舟中、听风待发的场景，正是其宦海浮沉、身不由己的人生境遇的一个缩影。同时，诗中对淮南方言的留意，也反映了宋代地域文化交流与人口流动的社会现实。这首诗并非书写重大历史事件或深刻哲理，而是聚焦于一个普通文人的日常困境，这种对生活琐事和细微感受的诗意捕捉，正是宋代诗歌转向内心、贴近生活的重要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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