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先王重至日，静息资微阳。
闭关绝商旅，后为不省方。
我独何为者，古寺严晨装。
酌酒饮僮仆，披裘冒朝霜。
眷彼道路人，熙然乐而康。
尊酒迭为寿，华衣冒鲜妆。
怀古固非士，远客亦可伤。
悠哉任行止，且复倾吾觞。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冬至 叙事 含蓄 抒情 文人 晨光 沉郁 淡雅 游子 节令时序

译文

古代的圣王非常重视冬至日，主张静养以助长那初生的微弱阳气。关闭城门断绝商旅，君主也不外出巡视四方。而我又是为了什么，在这古寺的清晨郑重地整理行装。斟酒给僮仆们喝，自己披上皮衣冒着清晨的寒霜。看看那些路上的行人，和乐安康。他们举杯轮流祝寿，穿着华服戴着鲜亮的妆饰。追怀古风本非我辈士人之事，但身为远客也足以令人感伤。罢了，悠然自得地任凭行止吧，姑且再斟满我的酒杯。

赏析

张耒的《至日离许州》是一首在冬至日羁旅行役中抒怀的佳作，展现了诗人细腻的内心世界与对时俗的深沉思考。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艺术特色鲜明。 开篇四句追述古礼，描绘了先王时代冬至日“闭关”、“静息”的庄重场景，为全诗奠定了怀古的基调，也暗含了对当下礼制松弛、人心浮躁的隐忧。紧接着，“我独何为者”一句陡然转折，将视角拉回现实，诗人自身“古寺严晨装”、“披裘冒朝霜”的孤寂行旅形象，与古人“静息”的礼制形成第一重鲜明对比，凸显了身不由己的漂泊之感。 随后，诗人将目光投向“道路人”，他们“熙然乐而康”、“尊酒迭为寿”，沉浸在节日的世俗欢愉中。这与诗人自身的冷清孤寂构成了第二重强烈对比。这种对比并非简单的羡慕或批判，而是蕴含着复杂的士人心态：一方面，诗人对民间淳朴的节庆之乐抱有温情；另一方面，作为心怀理想的士人，他又感到自己与这种单纯的享乐之间存在隔膜，所谓“怀古固非士”，流露出一种身份认同的迷茫与孤独。 结尾“悠哉任行止，且复倾吾觞”看似旷达超脱，实则是无奈中的自我宽慰。这种以酒自遣的行为，与开篇“静息资微阳”的古礼遥相呼应，却又意境迥异，完成了从怀古到伤今，再到试图超脱的情感脉络。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在节令、行旅、古今、人我的多重对照中，深刻表达了宋代文人在仕途漂泊中对人生意义与精神归宿的探寻，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而又深婉含蓄的风格。

注释

至日：指冬至日。古人认为冬至是阳气初生的日子，极为重视。。
先王：指古代圣王。。
静息资微阳：静养以助长初生的微弱阳气。资，助长。。
闭关绝商旅：关闭城门，断绝商旅往来。这是古代冬至日的礼制之一。。
后为不省方：君主不外出巡视四方。省方，巡视地方。。
严晨装：在清晨郑重地整理行装。严，郑重，严肃。。
披裘冒朝霜：披上皮衣，冒着清晨的寒霜。。
眷彼：顾念，看着那些。。
熙然：和乐的样子。。
尊酒迭为寿：举杯轮流敬酒祝寿。尊，同“樽”，酒杯。迭，轮流。。
华衣冒鲜妆：穿着华丽的衣服，戴着鲜艳的妆饰。冒，覆盖，此处引申为佩戴。。
怀古固非士：追怀古风本不是我这样的士人（该做的事）。固，本来。。
远客亦可伤：远行的游子也足以令人感伤。。
悠哉：悠然自得的样子。。
觞：古代盛酒的器具。。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仕途随着新旧党争的起伏而屡遭贬谪与迁徙，常年处于羁旅行役之中。冬至在古代是一个重要的节气与节日，朝廷有贺冬之仪，民间有团聚宴饮之俗。然而，对于宦游在外的诗人而言，这个本应静养团聚的日子，却常常意味着孤独的旅程与对故乡亲人的思念。 诗题“至日离许州”点明了创作的具体情境：在冬至这一天，诗人正要离开许州（今河南许昌），踏上新的行程。许州地处中原，是交通要冲。在这样的时间（至日）和地点（离许州）背景下，诗人目睹民间庆贺节日的热闹场面，反衬出自身客居他乡、仆仆风尘的凄凉，自然触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诗中“怀古”之情，既是对淳朴古礼的追慕，也可能隐含着对北宋中期党争纷扰、士风浮躁现状的委婉批评。张耒的诗歌多关注日常生活与内心体验，这首诗正是他在特定节令与人生境遇交汇时，将个人感伤上升为对士人命运普遍思考的典型作品，反映了在科举仕宦制度下，宋代文人一种常见的生存状态与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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