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落月娟娟堕半环，呕哑鸣橹转荒湾。
东南地缺天连水，春夏风高浪卷山。
旅食每愁村市散，近秋已觉暑衣单。
自惭老病心儿女，三日离家已念还。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抒情 文人 旅途 晨光 江南 江河 沉郁 淡雅 游子 羁旅思乡 荆楚

译文

明媚的残月如半环般缓缓西沉，船橹发出呕哑之声，转入荒凉的河湾。东南方向地势低洼，只见水天相接，无边无际；春夏时节风势猛烈，卷起的浪涛仿佛要吞没山峦。客居在外，每每为乡村集市散去无处购买食物而发愁；临近秋天，已经感觉到身上单薄的夏衣难以御寒。自惭年老多病，心思却像儿女般容易牵挂，才离家三日，就已经开始思念归去了。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旅途即景抒怀之作，通过描绘舟行途中的所见所感，生动展现了羁旅的艰辛与思归的愁绪，体现了宋代文人诗平淡自然而又意蕴深长的风格。 首联以落月与荒湾的意象开篇，营造出拂晓时分孤寂清冷的氛围。“娟娟”状月之美好，“呕哑”摹橹之单调，视听结合，动静相生，暗示了旅途的漫长与孤寂。颔联转写江面壮阔而险恶的景象，“地缺天连水”极言视野之开阔，水势之浩渺；“风高浪卷山”则夸张地表现了风浪之狂暴，暗喻人生旅途的艰难险阻。这两句对仗工整，气象雄浑，展现了诗人驾驭写景状物的高超能力。 颈联由景入情，转入对自身处境的直接描写。“旅食每愁”道出了漂泊者最基本的生存忧虑，“近秋已觉”则敏锐地捕捉到季节转换带来的生理感受，细节真实，情感质朴。尾联是全诗情感的升华点，诗人以“自惭”二字领起，将老病之身与儿女之心形成强烈对比，看似自嘲，实则深刻揭示了无论年龄几何、境遇如何，人对家庭温暖的眷恋是永恒的人性。末句“三日离家已念还”，以极平淡的语言，道出了极深沉的乡愁，余韵悠长。 全诗结构严谨，由景生情，情景交融。语言上摒弃了奇崛险怪，追求平易晓畅，但于平易中见锤炼，于晓畅中藏深情，充分体现了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歌创作崇尚自然、关注日常生活的艺术追求。

注释

巴河：水名，在今湖北省黄冈市境内，流入长江。。
蕲阳口：蕲水（今蕲春县）入长江之口，在今湖北蕲春县西南。。
仲达：张耒友人，生平不详。。
秬：张耒友人，生平不详。。
娟娟：美好、明媚的样子。。
呕哑：象声词，形容摇橹的声音。。
荒湾：荒凉偏僻的河湾。。
地缺天连水：形容东南方向地势低洼，水天相接的壮阔景象。。
风高浪卷山：形容春夏之交风大浪急，浪涛如山般卷起的险恶景象。。
旅食：客居异乡，在外谋生。。
村市散：乡村集市散去，难以购买食物。。
暑衣单：夏季的单薄衣衫。。
心儿女：心思像儿女一样，容易牵挂、思念。。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楚州淮阴（今江苏淮安）人，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他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中后期的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年多在地方任职或闲居。这首诗的创作时间，应是他途经湖北黄冈、蕲春一带水路时所作。诗题中的“示仲达与秬同赋”，表明这是与友人唱和之作，记录了旅途中的真实感受。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许多文人如苏轼、黄庭坚、张耒等都经历了长期的贬谪漂泊生涯。这种羁旅生涯成为他们诗歌创作的重要题材。张耒此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与时代双重背景下写就。诗中“旅食每愁”、“老病心儿女”等句，不仅是对一次具体行程的感慨，也隐隐投射出其一生宦海浮沉、漂泊无定的身世之叹。从巴河到蕲阳口的水路，既是地理上的行程，也象征了人生旅途的艰辛与对精神归宿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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