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浩浩浑流卷白沙，中流鼓棹四无涯。
喜逢山色开眉黛，愁对江云起炮车。
雨足郊原丰稻菽，日斜鸥鹭满蒹葭。
长年怕作扁舟客，赖有高谈一笑哗。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含蓄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河 清新 游子 荆楚 雨景 黄昏

译文

浩荡浑浊的江流卷起白沙，我在江心划桨，四周水天茫茫无涯。欣喜地遇见山色如黛眉般舒展秀丽，却又忧愁地面对江上炮车般涌起的乌云。雨水充足，郊野的稻谷豆类长势丰茂；夕阳西斜，鸥鹭成群栖息在茂密的芦苇丛中。我常年害怕做这扁舟上的漂泊客，幸好有你们高谈阔论，带来一片欢笑喧哗。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行旅途中的即景抒怀之作，展现了宋代文人诗典型的理趣与情韵交融的特色。首联以“浩浩浑流”、“四无涯”的阔大景象开篇，奠定了旅途苍茫的基调。颔联巧妙运用拟人与比喻手法，“喜逢”与“愁对”形成鲜明的情感对照：山色如“开眉黛”，赋予自然以人的喜悦；江云似“起炮车”，则生动刻画出暴雨将至的压抑与旅人的愁绪，体现了诗人对天气变化的敏锐感知和复杂心绪。颈联笔锋一转，描绘“雨足郊原”、“鸥鹭满蒹葭”的田园丰饶与宁静之景，色调转为明丽，暗含对民生安泰的关切与对自然生机的欣赏，体现了宋诗关注现实的倾向。尾联直抒胸臆，道出漂泊的孤寂与无奈，但旋即以“赖有高谈一笑哗”作结，在友人的谈笑中找到了慰藉与温暖，情感由抑转扬，收束有力。全诗结构严谨，情景转换自然，对仗工整，语言平实而意蕴丰富，既描绘了旅途风物的多变，也真实记录了诗人由愁转喜的心路历程，更在结尾处凸显了友情对于消解人生羁旅之苦的重要价值，是一首情、景、理俱佳的纪行诗。

注释

巴河：水名，在今湖北省黄冈市境内，流入长江。。
蕲阳口：蕲水（今蕲春县）入长江之口。。
浩浩浑流：形容江水浩大、浑浊。。
鼓棹：划动船桨。棹，船桨。。
四无涯：四周望不到边际。。
开眉黛：形容山色如女子舒展的黛眉，秀丽可爱。。
炮车：古代一种发石攻城之车，此处比喻浓重如炮车般的乌云，预示暴雨将至。。
稻菽：稻谷和豆类，泛指庄稼。。
蒹葭：芦苇。。
长年：船夫，也指常年。此处一语双关，既指船夫，也指自己常年漂泊。。
扁舟客：乘小船漂泊的旅人。。
高谈一笑哗：高声谈笑，气氛热烈。哗，喧哗，此处指欢快的谈笑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宦游或贬谪途中。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辗转于地方任职。诗题中的“自巴河至蕲阳口”指明了具体的行程路线，位于今湖北东部，属于长江中游地区。此行可能是赴任、调职或访友。宋代文人常于行旅中创作纪行诗，记录风物与心境。诗中“愁对江云起炮车”既是对恶劣天气的写实，也可能暗喻了仕途的风波与人生的无常。而“示仲达与秬同赋”表明此诗是写给同行友人（仲达、秬，具体所指不详，应为张耒友人）的唱和之作，带有酬赠与共勉的性质。在漫长的水路旅途中，面对浩渺的江水与变幻的天气，诗人的情绪难免起伏，但友人的陪伴与高谈阔论成为了他最重要的精神支撑，这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宦海沉浮中珍视同道友情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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