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吾居最易足,容膝便有馀。
平生一亩宫,游宦乖所图。
谪官求便安,僦舍柯山隅。
洒扫勤汝力,真成野人居。
栖鸿媚夜渚,待旦志在涂。
栖迟聊复尔,本不计忧娱。
惟此东窗下,可以陈图书。
三酌便陶然,何者为吾庐。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淡雅 谪官

译文

我的居所最容易满足,容得下双膝便觉宽裕有余。平生向往的不过是一亩之宫,可宦游生涯却违背了当初的意图。如今贬官只求个安身之处,便租下这柯山脚下的房屋。洒扫庭除要辛苦你们尽力,这里真成了山野之人的住处。夜宿的鸿雁在沙洲上显得美好,它们等待天明,志向仍在远行的路途。我在此地暂且安居,本就不计较忧愁或欢娱。唯有这东窗之下,可以摆放我的诗书。三杯薄酒下肚便觉欣然自得,哪里才算是我真正的归宿呢?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在贬谪期间移居柯山时所作,通过记述迁居琐事,深刻展现了其随遇而安的旷达心境与安贫乐道的士人品格。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情感真挚内敛,于日常叙事中寄寓人生哲理。开篇“吾居最易足,容膝便有馀”即定下基调,化用陶渊明“审容膝之易安”的典故,表明对物质生活的极低要求,凸显其精神自足。诗中“洒扫勤汝力,真成野人居”等句,将迁居的辛劳转化为亲近自然的乐趣,体现了化劳为逸的审美转换。诗人以“栖鸿”自喻,“待旦志在涂”暗含虽暂栖于此,但心志未泯,仍有用世之怀,使诗歌在淡泊中蕴含着一丝不甘与期待,情感层次更为丰富。结尾“三酌便陶然,何者为吾庐”是点睛之笔,以酒后的陶然自得消解了对固定居所的执着,将“吾庐”的定义从物理空间升华为精神家园,达到了物我两忘、心处即家的哲学境界。整首诗在宋诗理性思辨的底色上,融入了唐诗的意象美感(如“栖鸿媚夜渚”),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是理解张耒晚年心态和宋代贬谪文学的重要作品。

注释

乾明指乾明寺,张耒此前可能居住于此。。
柯山山名,位于今浙江衢州一带,张耒谪居之地。。
何氏第何姓人家的宅第。。
秬、秸张耒的两个儿子张秬、张秸。。
修理、修缮房屋。。
容膝仅能容纳双膝,形容居室极其狭小。。
一亩宫语出《礼记·儒行》'儒有一亩之宫',指儒者简陋的居所。。
游宦离家在外做官。。
乖所图违背了本来的愿望或计划。。
谪官被贬谪的官员。。
僦舍租赁房屋。。
角落,山脚。。
野人居山野之人的住所,形容简陋、自然。。
栖鸿栖息的大雁。。
媚夜渚在夜晚的沙洲上显得美好可爱。。
待旦志在涂大雁等待天明,志向在于继续迁徙的旅途。。
栖迟游息,居住。。
聊复尔姑且就这样吧。。
忧娱忧愁与欢乐。。
陈图书摆放书籍。。
陶然喜悦、快乐的样子。。
吾庐我的房屋,我的家。。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谪居时期。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因卷入北宋激烈的党争而仕途坎坷,屡遭贬谪。这首诗具体可能作于他晚年被贬至黄州或复州之后,流寓至柯山(今浙江衢州)期间。诗题中的“自乾明移居”,表明这是他一次具体的迁居经历。“乾明”可能指其原居住的寺庙或地名。此次移居并非荣升或自愿选择,而是贬谪生活中的又一次颠沛。他让儿子张秬、张秸先行修缮租来的何氏宅第,这一细节充满了生活实感,也透露出贬谪官员生活的清贫与不易。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反复,许多文人如苏轼、黄庭坚、张耒等都经历了漫长的贬谪生涯。这种经历促使他们将目光从庙堂转向日常生活与内心世界,创作了大量反映贬谪心态处穷之道的诗歌。此诗正是在这样的历史与个人背景下产生的,它记录的不是宏大的历史事件,而是士人在政治逆境中如何安顿身心、寻求精神超越的微观写照,具有典型的时代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