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自吾居山中,默默无与欢。
朝晡谁相对,赖此青琅玕。
堂东一亩池,远分西涧泉。
萧萧一万竿,结根护池壖。
婉婉翠凤凰,舞风照清澜。
微飙自天来,新佩鸣已喧。
王子骨已朽,后来岂有贤。
谅非聋与盲,敢慢回与骞。
灌溉养春茁,芟除去其繁。
终日淡相对,俗车无至门。
五言古诗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田野 花草 隐士

译文

自从我居住在这山中,默默无言,没有人与我相伴为欢。从早到晚能与谁相对呢?全赖这青翠如玉的竹子。厅堂东边有一亩方塘,远远引来西边山涧的泉水。塘边有萧萧万竿翠竹,它们的根须紧紧盘结,守护着池塘的岸边。柔美的竹枝如同翠绿的凤凰,在风中起舞,倩影映照在清澈的水波上。微风自天际轻轻吹来,新生的竹叶相互碰撞,发出如佩玉般清脆喧闹的声响。爱竹的王子猷早已化为朽骨,后世难道还有像他那样的知音吗?想来只要不是聋子或瞎子,谁又敢怠慢颜回、闵子骞这样的贤德君子(以竹喻之)呢?我辛勤灌溉,养护它们春日茁壮成长;又细心修剪,除去那些繁杂的枝叶。就这样整日与它们淡泊相对,世俗的车马自然不会来到我这门前。

赏析

这首咏物诗以竹为友,借竹言志,展现了诗人超然物外寄情山水的隐逸情怀与高洁品格。全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开篇点明山居的孤寂,唯有青竹为伴,奠定了以竹为友的情感基调。接着,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竹之形、声、神:从“萧萧一万竿”的宏观气势,到“婉婉翠凤凰”的生动比喻,再到“新佩鸣已喧”的听觉通感,将竹的清幽风姿灵动气韵刻画得淋漓尽致,体现了高超的状物技巧。诗中巧妙用典,以“王子骨已朽”暗引东晋名士王徽之爱竹的典故,既表达了对前代知音的追慕,也暗含了知音难觅的淡淡惆怅。更以“回与骞”这样的贤人喻竹,将竹的品性直接提升到道德人格的高度,赋予其君子之风的象征意义。结尾“终日淡相对,俗车无至门”,将物我关系推向极致,竹不仅是观赏对象,更是精神同道,共同构筑了一个隔绝尘嚣、淡泊自守的理想世界。全诗语言清雅,意境幽远,托物言志,不露痕迹,是咏竹诗中的佳作。

注释

朝晡早晚。朝,早晨;晡,申时,即下午三至五时,泛指傍晚。。
青琅玕本指青色的玉石,此处比喻青翠的竹子。。
池壖池边空地。壖,同“堧”,河边或城边的空地。。
婉婉翠凤凰形容竹子在风中摇曳的姿态,如同翠绿色的凤凰翩翩起舞。婉婉,柔美曲折的样子。。
微飙微风。飙,疾风,此处指轻柔的风。。
新佩鸣已喧指新生的竹叶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如佩玉相击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王子指王子猷(王徽之),东晋名士,以爱竹著称,曾说“何可一日无此君”。。
谅非聋与盲想来不是聋子和瞎子。谅,料想,推想。。
敢慢回与骞岂敢怠慢颜回和闵子骞那样的贤人?回,颜回,孔子最贤德的弟子;骞,闵子骞,以孝行著称。此处以贤人喻竹,表达对竹的敬重。。
芟除割除,清除。芟,割草。。
俗车世俗之人的车马,指代世俗的交往与烦扰。。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其内容和风格推断,当属唐宋以降文人隐逸诗的传统。诗中流露出的山居情怀、对竹的极度推崇以及“王子”(王徽之)典故的运用,都与中唐以后士大夫在政治失意或厌倦官场后,追求林泉之志的风尚密切相关。竹子自魏晋南北朝起,因其虚心有节凌寒不凋的特性,逐渐成为君子人格的象征,备受文人墨客喜爱。到了宋代,在理学思想的影响下,对竹的审美更侧重于其蕴含的道德寓意。此诗将竹比作颜回、闵子骞这样的贤人,正是这种道德化审美观的体现。诗人选择山居,与竹为伴,并通过“灌溉养春茁,芟除去其繁”的日常劳作,体现了格物致知、在自然中修养心性的生活哲学。整首诗反映了古代士人在仕途之外,构建精神家园、寻求人格独立的普遍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