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人才困齐量,能尺不能咫。
谁知钱京兆,狱讼间书史。
平明吏拥堂,过午扫阶戺。
风威变奸傲,应若度淮枳。
清秋动高兴,庭菊粲可喜。
栽培岂无情,收拾自弃委。
客来撷芳秀,岁晏聊尔耳。
新凉一尊酒,九日意在彼。
平生经济手,张赵一泥滓。
何必餐落英,离忧对兰芷。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咏物抒怀 官员 庭院 抒情 文人 旷达 秋景 花草 说理 赞颂 重阳

译文

人才常被统一的尺度所困,只能做些琐碎小事,难展大才。谁能想到钱府尹,在繁忙的诉讼公务间隙,还能研读经史。清晨官吏挤满公堂,过了中午才得空清扫庭院。他的威严使奸猾之徒改邪归正,就像橘树过了淮河变成枳一样顺应环境而变。清爽的秋天引发高雅兴致,庭中菊花盛开,令人欣喜。他栽培菊花岂是无情?不过是收拾那些被遗弃的花草,赋予新生。客人来了采摘芳华,岁末时节姑且以此怡情。备好新酿的凉酒,心中早已向往着重阳的雅趣。他本是经世济民的能手,连张敞、赵广汉那样的名臣与之相比也如泥淖。何必像屈原那样餐菊饮露,对着兰芷抒发忧患之情呢?他已在公务与雅趣间找到了平衡,展现了超然的境界。

赏析

刘攽的这首《次韵钱大尹公庭种菊》是一首酬和之作,通过赞美友人钱藻(时任开封府尹)于公务之暇莳菊赏花的雅事,塑造了一位既能勤政干练、又能寄情高雅的儒吏形象,并借此阐发了对人才使用与精神生活的深刻思考。 诗歌开篇即以对比手法切入,指出常人往往“能尺不能咫”,才能受限于僵化的评价体系或琐碎事务。随即笔锋一转,盛赞钱藻作为“京兆”重臣,却能于“狱讼”繁忙之余沉浸“书史”,展现了其文武兼资的素养。接着具体描绘其勤政场景:“平明吏拥堂,过午扫阶戺”,从清晨忙碌至午后,形象地写出了政务之繁剧。而“风威变奸傲”一句,则用典故“度淮枳”作比,赞扬其教化威严能使奸邪之徒改过迁善,治理卓有成效。 下半部分转入“种菊”主题。清秋菊粲,本是寻常景致,但“栽培岂无情,收拾自弃委”两句,赋予种菊以深刻的象征意义:这既是对被忽视之美的发现与珍惜,也隐喻着钱藻作为治理者,善于育才、化腐朽为神奇的胸襟。客来撷芳、岁晏饮酒、心系重阳,一系列闲适场景,与前半部分的繁忙政务形成鲜明对照,生动勾勒出人物张弛有度、劳逸结合的生活状态。 结尾的议论尤为精警。诗人将钱藻誉为“经济手”,甚至认为历史上以干练著称的京兆尹张敞、赵广汉与之相比亦如“泥滓”,评价极高。最后“何必餐落英,离忧对兰芷”的反问,巧妙化用屈原意象,意在说明:真正的贤者不必像屈原那样通过餐菊佩兰来标榜高洁、抒发忧愤;他能在现实的政务中实现价值,同时保有精神的超脱与审美的愉悦,达到了一种更为圆融、积极的处世境界。全诗结构严谨,由议入叙,叙中含议,最后以议作结,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厚,在酬赠诗中别具一格,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将政治责任与个人修养、审美生活相融合的典型心态。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创作和诗。。
钱大尹指钱藻,时任开封府尹。大尹是对府尹的尊称。。
困齐量被统一的度量标准所限制、困扰。齐量,指统一的衡量标准。。
能尺不能咫只能胜任一尺(短)的工作,不能胜任一咫(八寸,亦短)的工作。比喻才能有限,或大材小用。咫,古代长度单位,周制八寸。。
钱京兆即钱藻,因其任开封府尹,开封为北宋都城,故称京兆。。
狱讼间书史在审理案件、处理诉讼的间隙,还能研读经史。间,间隙。。
平明天刚亮的时候。。
吏拥堂官吏们聚集在公堂上。。
阶戺台阶两旁砌的斜石。此处代指台阶、庭院。。
风威变奸傲指钱藻的威严风气,使奸猾傲慢之徒改变行为。。
应若度淮枳就像橘树过了淮河就变成枳一样,比喻环境改变人。典出《晏子春秋》。。
清秋清爽的秋天。。
高兴高雅的兴致。。
鲜艳、灿烂的样子。。
收拾自弃委将那些被丢弃、忽视的(菊花)整理培育起来。弃委,丢弃。。
撷芳秀采摘芬芳秀丽的花朵。。
岁晏一年将尽的时候。晏,晚。。
聊尔耳姑且如此罢了。。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有赏菊、饮菊花酒的习俗。。
意在彼心意就在那(赏菊饮酒)上面。。
经济手经世济民、治理国家的能手。。
张赵指西汉名臣张敞和赵广汉,二人皆曾任京兆尹,以精明强干著称。。
一泥滓如同一摊污泥。此处是谦辞,或表示在钱藻面前,张赵亦不足道。。
餐落英食用凋落的花瓣。语出屈原《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离忧遭遇忧患。离,同“罹”,遭受。。
兰芷兰草和白芷,均为香草,在《楚辞》中常象征高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刘攽是著名的史学家、诗人,与兄长刘敞同以博学著称。诗题中的“钱大尹”指钱藻,字醇老,是当时一位颇有政声和文名的官员,曾任开封府尹。开封府尹是北宋都城最高行政长官,位高权重,事务极其繁忙。 北宋士大夫文化高度发达,官员往往兼具学者、文人身份,追求“吏隐”境界,即在承担政治责任的同时,保持个人的精神独立与审美情趣。公务之暇,莳花弄草、品茗赋诗成为他们调节身心、标榜雅致的重要方式。菊花因其凌霜傲雪、幽独淡雅的品格,自陶渊明以来便被赋予了隐逸、高洁的文化内涵,尤为士大夫所喜爱。 刘攽此诗正是这一时代文化背景下的产物。它并非单纯咏菊,而是以“公庭种菊”这一独特事件为切入点,通过次韵唱和的形式,既表达了对友人政绩与人格的赞誉,也探讨了在繁剧的官僚生涯中如何安顿心灵、实现人生价值的命题。诗中提及的张敞、赵广汉是汉代能吏的代表,而屈原则是孤高忧愤的文人典型,诗人将钱藻置于与这些历史人物的比较中,其褒扬之意显而易见,同时也反映了宋代士人试图超越汉唐人物、构建新的人格理想的努力。这首诗是了解北宋中期士大夫生活哲学与交际文化的一份生动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