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琬琰非世珍，昔以羊皮换。
嗟君复何求，众弃乃所玩。
十年少游兄，闭口受客难。
二毛才一第，俗子犹愤惋。
人间异巧拙，善琢贵颜汗。
婵娟守重闺，倚市争倩盼。
君胡宝滞货，屡辱访衰懦。
譬犹卧仆涂，更侑觥与散。
球然瑚琏质，磨琢争璀璨。
迟君三年鸣，更用惊我慢。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西诗派 沉郁 议论

译文

美玉琬琰并非世人所珍视，昔日贤才百里奚也曾被五张羊皮换走。可叹你（秦觏）还追求什么呢？众人抛弃的，正是你所珍爱的玩赏之物。你像兄长秦观（少游）一样，十年来闭口不言，默默承受着外人的责难。人到中年才考中进士，世俗之人还在愤愤不平地惋惜。人世间本就存在灵巧与笨拙的差异，善于雕琢的人贵在能让人（因作品精妙而）汗颜。美女们守在深闺，或倚门卖笑争相顾盼以取悦于人。你为何要像珍视滞销的货物一样（坚守自我），屡次屈尊来拜访我这个衰老懦弱之人？这就好比一个人卧倒在泥泞的路上，旁人却还向他劝酒敬酒。你那如瑚琏般圆润高贵的资质，经过磨砺雕琢，必将争相焕发出璀璨的光彩。我期待着你三年后的惊人长鸣，到那时，更要用你的成就来惊醒我这怠惰之人的迟钝。

赏析

这首诗是陈师道次韵酬答秦觏之作，集中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同时也饱含了深挚的友情与对人生际遇的深刻思考。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开篇即以“琬琰”与“羊皮”的典故形成价值反差，暗示真正的贤才往往不被世俗理解，为全诗奠定了怀才不遇的基调。诗中“人间异巧拙”的议论，直接点出世情冷暖与人才评价标准的荒谬，批判了那些“倚市争倩盼”、迎合世俗的浅薄之徒。而将秦觏比作“瑚琏质”，将自己比作“衰懦”、“仆涂”，则运用了比喻和反衬手法，既高度赞扬了友人的内在品质与坚韧品格，又表达了自谦与对友人屡次来访的感激之情。最后“迟君三年鸣”的期许，化用典故，充满信心与力量，是对友人未来的美好祝愿，也暗含了诗人对自身处境的反思。整首诗语言瘦硬奇崛，用典密集而贴切，情感在理性的议论与感性的比喻中层层推进，展现了陈师道诗歌沉郁顿挫、内敛深挚的艺术风格，是宋代文人交游诗中的佳作。

注释

次韵：依照别人诗作的原韵及用韵的次序来和诗。。
秦觏：秦观之弟，字少章，与陈师道、黄庭坚等交游。。
琬琰：美玉，比喻珍贵的人才或物品。。
羊皮换：用羊皮交换，典出《史记·秦本纪》百里奚以五羖羊皮被赎回的故事，比喻贤才被轻视或廉价交易。。
二毛：头发黑白相间，指人到中年。。
一第：指考中进士。。
愤惋：愤恨惋惜。。
颜汗：脸上出汗，形容羞愧或费力。。
婵娟：姿态美好，此处指美女。。
重闺：深闺。。
倚市：指倚门卖笑，比喻迎合世俗。。
倩盼：形容女子顾盼生姿。。
滞货：滞销的货物，比喻怀才不遇。。
衰懦：衰老懦弱之人，作者自谦。。
仆涂：倒在泥涂之中。。
侑觥与散：劝酒和敬酒。侑，劝；觥，酒器；散，酒器名。。
球然：形容玉器圆润的样子。。
瑚琏：宗庙中盛黍稷的贵重礼器，比喻治国安邦之才。。
璀璨：光彩鲜明。。
三年鸣：典出《论语·阳货》“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又《庄子》“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比喻长期积累后终将显露才华。。
惊我慢：让我这个怠惰之人感到震惊。。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年间。陈师道一生清贫自守，仕途坎坷，与苏门文人集团交往密切。秦觏是著名词人秦观（字少游）的弟弟，同样才华出众但科举之路不顺，直到中年（元祐六年）才考中进士。陈师道与秦氏兄弟交谊深厚，彼此引为知己。当时新旧党争激烈，文人仕途多舛，怀才不遇成为普遍心态。陈师道本人因耿介不阿，拒绝权贵章惇的推荐，生活困顿，对人才被埋没、世风浮躁有着切身体会。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对同样命运多舛的友人秦觏的赠答之作。诗中既有对友人坚守自我、不随流俗的赞赏与共鸣，也包含了对科举制度与世俗价值标准的批判，更寄托了对友人终将大器晚成的坚定信念，是两位寒士诗人在逆境中相互慰藉、砥砺品格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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