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閒官冷于水,块坐守编简。
时无苏司业,何处见酒盏。
新凉枕簟瑩,付睡与双眼。
念我南山苗,经年废锄铲。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仕途感怀 含蓄 官署 惆怅 感怀 抒情 文人 淡雅 秋景 闲官

译文

我这个闲散的官职,比水还要冷清,只能孤独地坐着,终日与书卷为伴。如今没有像苏司业那样好客的朋友,又能去哪里找到共饮的酒杯呢?新秋的凉意袭来,枕头和竹席显得光洁清凉,只好把一切都交付给睡眠,闭上双眼。心中惦念着我那南山下的田园,已经多年没有去锄草耕种了。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次韵子夷兄弟十首》组诗中的第七首,典型地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宦生涯中的闲适与疏离之感,以及深藏心底的归隐之思。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情感内敛而深沉。 首联“閒官冷于水,块坐守编简”,开篇即点明处境与心境。一个“冷”字,既写官衙之清冷,更写心境之孤寂。“块坐”形象地刻画出诗人形单影只、无所事事的落寞状态,与“编简”(书籍)为伴,暗示其精神寄托唯有读书,但其中也透露出无奈。颔联“时无苏司业,何处见酒盏”,巧妙用典,以唐代好客善饮的苏源明自比,反衬当下知交零落、无人共饮的孤独。酒盏不见,实则是温情与热闹的缺席,进一步深化了“冷”的意境。 颈联笔锋稍转,从人事写到物候。“新凉枕簟瑩,付睡与双眼”,捕捉初秋的细微感受。新凉的舒适与枕席的光洁,本应带来惬意,但诗人却选择“付睡”,这是一种消极的排遣,是面对孤寂与无聊的被动应对,闲适中暗含颓唐。尾联“念我南山苗,经年废锄铲”,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归宿。诗人的思绪从冷清的官署飘向遥远的田园。“南山苗”是田园意象的象征,代表着自然的、朴素的、充满生机的生活,与眼前“冷于水”的官场形成鲜明对比。“经年废锄铲”则流露出对疏离本业(农耕或隐逸生活)的深深愧疚与怀念。这里的“念”,是贯穿全诗的孤独感的最终指向——对精神家园的深切眷恋。 整首诗在艺术上采用了白描手法对比映衬(官场之冷与田园之念,人事之寂与物候之新),语言简淡而意蕴丰厚,真实地反映了宋代一部分文官在政治边缘化状态下的复杂心态,既有仕途的失意,也有对自由生活的向往,是研究宋代士人心态的生动文本。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子夷兄弟指诗人的友人,具体生平不详,从诗题看应是兄弟数人。。
閒官闲散的官职,没有实权或事务清闲。。
冷于水形容官位清冷,门庭冷落,比水还要冷清。。
块坐独坐,孤独地坐着。。
编简指书籍、典籍。古代书籍用竹简编成,故称。。
苏司业指唐代诗人苏源明,曾任国子司业,以好客善饮闻名。此处借指好客的友人。。
酒盏酒杯。。
枕簟枕头和竹席。。
光洁、明亮的样子。。
南山苗指诗人在家乡(或隐居地)的田园、庄稼。南山,常代指隐居之地或家园。。
经年常年,多年。。
废锄铲荒废了耕作。锄铲,农具,代指农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中晚年时期。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苏轼相近,因此在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中屡受牵连。他一生仕途坎坷,多次被贬外放,也担任过一些闲散官职。这首诗所描绘的“閒官冷于水”的状态,很可能与他某一时期担任馆阁校勘、著作佐郎这类清要但无实权的职务有关,或是在政治风波间隙的相对平静期。 北宋中后期,党争不断,许多文人官员被排挤出权力中心,担任闲职,形成了独特的“闲官文化”。他们既有士大夫的身份与俸禄,又远离政治漩涡的核心,生活清闲但内心往往充满苦闷与彷徨。张耒的这首诗正是这种普遍心态的个体写照。诗题中的“次韵子夷兄弟”,表明这是与友人之间的唱和之作。通过诗歌往来,这些处境相似的文人彼此慰藉,抒发共同的宦海浮沉之感与归隐之志。诗中对“苏司业”的呼唤,既是用典,也可能暗含对座师苏轼(同样好客善饮)及当年苏门文人集团诗酒唱和、意气风发时光的追忆,与眼前冷清的现状形成对比,增添了作品的沧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