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权势世所重，桓温役孟嘉。
桓公自人雄，为下未足嗟。
颇怪蔡中郎，为董受疵瑕。
因之以取死，曾不念汉家。
士固感知己，尚安知其他。
搜牢则可诛，好邕自其佳。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史怀古 政治家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理性 议论 说理

译文

世人都看重权势，所以桓温能驱使孟嘉。桓温本就是人中豪杰，做他的下属也无可叹息。倒是蔡邕的遭遇令人颇感奇怪，他因为追随董卓而蒙受污点，甚至因此丧命，世人指责他不顾汉室江山。士人固然会感念知己之恩，又哪里顾得上其他是非？董卓的暴行固然该被诛讨，但他赏识蔡邕的才华，对蔡邕个人而言，这份知遇之情自有其珍贵之处。

赏析

《权势》一诗是王安石一首典型的咏史论政之作，体现了其作为政治改革家深邃的历史洞察力和独特的价值判断。全诗通过对比东晋桓温与东汉董卓两位权臣，以及他们与名士孟嘉、蔡邕的关系，深入探讨了士人出处与政治道德的复杂命题。 诗歌开篇直指“权势世所重”的社会现实，以桓温驱使孟嘉为例，说明在权势面前，即使是名士也难以超脱。但王安石笔锋一转，认为桓温本身是“人雄”，孟嘉为其效力“未足嗟”，这体现了一种务实的历史观，即评价历史人物应结合其才能与功绩，而非单纯以“忠奸”论。 诗的后半部分聚焦于蔡邕的悲剧。世人皆因蔡邕依附奸雄董卓而诟病之，认为他“不念汉家”。然而，王安石却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观点：“士固感知己，尚安知其他。”他将评价的尺度从宏大的“忠君爱国”转向了个体间的“知遇之恩”。他承认董卓暴虐“可诛”，但同时也指出董卓对蔡邕的赏识（“好邕”）对蔡邕个人而言是真实的、值得回应的情感。这种将个人道德情感与政治大义分开看待的视角，突破了传统儒家的绝对忠君观念，显示了王安石思想的深刻与独立。 在艺术上，本诗语言简劲，议论精警，以史为鉴的意图明显。通过具体的历史案例对比，层层推进说理，最终引出关于士人节操与个人情感之间矛盾的深刻思考，展现了宋诗好议论、重理趣的特点。这首诗不仅是咏史，更是王安石本人政治哲学与人才观的一种曲折表达。

注释

权势：权力和势力，指在政治和社会上的支配力量。。
桓温役孟嘉：桓温，东晋权臣，曾掌控朝政。孟嘉，东晋名士，曾任桓温参军。此句意指桓温凭借权势驱使孟嘉这样的名士为其效力。。
桓公自人雄：桓公，即桓温。人雄，人中的豪杰。此句说桓温本身就是一个英雄人物。。
为下未足嗟：作为他的下属（指孟嘉），并不值得叹息。意指孟嘉为桓温效力，是识时务之举。。
蔡中郎：即蔡邕，东汉末年文学家、书法家，官至左中郎将，故称。。
为董受疵瑕：董，指董卓，东汉末年权臣。疵瑕，缺点、污点。此句指蔡邕因被董卓征召和重用而受到非议，名声受损。。
因之以取死：因为这件事（依附董卓）而招致杀身之祸。董卓被杀后，蔡邕因在司徒王允面前感叹董卓之死而被下狱处死。。
曾不念汉家：竟然不考虑汉朝的（利益和安危）。这是世人对蔡邕的指责。。
士固感知己：士人固然会感念知己的知遇之恩。。
搜牢则可诛：搜牢，指董卓军队在洛阳烧杀抢掠的暴行。则可诛，这种行为（指董卓的暴行）确实该被诛讨。。
好邕自其佳：好，喜爱、赏识。邕，蔡邕。自其佳，自有他（蔡邕）的好处或理由。此句意为，董卓赏识蔡邕的才华，对蔡邕个人而言，这自有其值得感念之处。。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期，当时王安石已历经宦海沉浮，对朝堂政治、权力运作以及士大夫的处境有了深刻体悟。作为一位立志改革的政治家，王安石对如何选用人才、如何看待士人与权势者的关系有着独到的思考。 熙宁变法期间，王安石提拔任用了不少支持新法的官员，其中不乏争议人物，他也因此受到保守派“引用小人”、“党同伐异”的抨击。这首诗很可能是在这种背景下写就，借古喻今，为自己的人才政策寻求历史依据和理论支持。诗中为蔡邕“辩护”的言论，看似惊世骇俗，实则反映了王安石一种实用主义的人才观：评价一个人，应看重其才具与具体的君臣（或上下级）关系，而非将其完全捆绑在抽象的政治道德标签上。 同时，北宋士大夫阶层议论风发，对历史人物进行重新评价蔚然成风。王安石此诗也是这一思潮的产物，他通过对桓温、董卓、蔡邕等人关系的重新解读，挑战了传统史观，表达了自己对“权势”、“知遇”、“士节”等概念的独立思考，展现了其不随流俗、敢于立异的个性与思想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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