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饥儿无食偷邻桑，主人杀儿尸道傍。
母兄知儿死不直，行哭吞声空叹息。
生重于桑亦易明，何为以身邀所轻。
没身毫釐易其死，世上谁非窃桑子。
中原 五言古诗 农夫 叙事 悲壮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讽刺 说理 贫民

译文

饥饿的孩子没有食物，偷了邻居家的桑叶充饥，主人竟将孩子杀死，尸体丢弃在路旁。孩子的母亲和兄长明知他死得冤枉，却只能边走边哭、强忍悲声，空自叹息。生命比桑叶贵重，这是多么简单的道理，为何要用宝贵的生命去换取那轻贱的东西？因为一点桑叶就轻易丧命，可这世上，谁又不是那个为生存所迫而不得不去“偷桑叶”的可怜孩子呢？

赏析

张耒的这首《有所叹五首 其二》是一首深刻反映社会现实与民生疾苦的讽喻诗。诗人通过一个因偷桑充饥而被杀的孩童的悲惨故事，以极其冷峻的笔触，揭示了北宋中后期社会底层民众在生存重压下的绝望处境，并对严苛不仁的社会规则与法律发出了沉痛的控诉。 全诗可分为叙事与议论两部分。前四句以白描手法叙述事件：“饥儿无食”点明悲剧根源在于贫困与饥饿；“偷邻桑”是迫于生存的无奈之举；“杀儿尸道傍”则展现了施暴者（主人）的残忍与律法（或乡规）的严酷，生命在生存资料面前显得如此廉价。“母兄知儿死不直，行哭吞声空叹息”更是将悲剧推向深处，亲人明知不公却申诉无门，只能“吞声”，这“吞”下的是血泪，更是对不公世道的无声控诉，极具震撼力。 后四句转入议论，诗人直指核心矛盾：“生重于桑亦易明”，这是一个连孩童都该懂的道理，却在现实中完全颠倒。诗人发出“何为以身邀所轻”的诘问，这既是对孩童轻率行为的痛惜，更是对那个逼人“以命易桑”的社会的愤怒质问。最后两句“没身毫釐易其死，世上谁非窃桑子”是全诗点睛之笔，将个案上升为普遍的社会现象。诗人尖锐地指出，在严苛的生存环境下，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个“窃桑子”，这既是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也是对统治阶层漠视民生、律法不恤人情的深刻批判。 艺术上，本诗语言质朴无华，但情感沉郁悲愤，叙事与议论结合紧密，逻辑层层递进，由具体事件引发普遍思考，体现了张耒作为苏门学士关注现实、体恤民瘼的创作精神，是宋代社会诗中的佳作。

注释

饥儿：饥饿的孩童。。
无食：没有食物。。
偷邻桑：偷窃邻居家的桑叶（或桑葚）。桑叶可养蚕，桑葚可食，此处应指偷取可充饥之物。。
尸道傍：尸体被丢弃在道路旁边。傍，同“旁”。。
母兄：母亲和兄长。。
知儿死不直：知道孩子的死是不公正的，即孩子罪不至死。直，公正，合理。。
行哭吞声：边走边哭，却不敢放声痛哭，只能强忍悲声。形容极度悲痛又不敢申张。。
生重于桑：生命比桑叶（或桑葚）贵重。。
易明：容易明白的道理。。
何为：为什么。。
以身邀所轻：用自己（贵重）的生命去换取（轻贱的）桑叶。邀，求取，换取。。
没身毫釐：因为极其微小的利益（指桑叶）而丧命。毫釐，比喻极微小的东西。。
易其死：轻易地死去。易，轻易，看轻。。
窃桑子：偷桑叶的孩子。此处引申为在严苛社会环境下，为微小生存需求而触犯律法或规则的底层百姓。。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这一时期，虽然社会经济文化高度繁荣，但土地兼并加剧，贫富分化悬殊，底层农民生活困苦。加之王安石变法后新旧党争激烈，政策反复，地方治理中苛政与不公现象时有发生。张耒本人仕途坎坷，屡遭贬谪，长期在地方任职，对民间疾苦有更直接的观察和体会。 《有所叹五首》组诗正是他基于对现实社会的深刻洞察而作，旨在揭露社会不公，为民生疾苦发声。本诗所描绘的“因微物而丧命”的惨剧，并非凭空虚构，而是那个时代底层民众生存状态的一个缩影。它反映了在严苛的封建法律和乡绅权力结构下，贫苦百姓生命权得不到基本保障的现实。同时，诗中“母兄吞声”的细节，也暗示了普通民众在面对不公时缺乏有效的申诉和救济渠道。张耒通过此诗，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造成这种悲剧的社会根源，体现了一个正直文人的社会责任感与人道主义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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