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蛙鸣聒聒满我池，我宁知尔乐与悲。
周公洒灰教后世，顾我龌龊不忍施。
越人嗜汝过刍豢，芼以芳香侑朝饭。
藏身泥沙勿妄出，世人重味轻天物。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劝诫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悲悯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池塘 沉郁 田野 说理

译文

青蛙在我池塘里聒噪不休地鸣叫，我哪里知道你们是快乐还是悲伤。周公曾用洒灰之法教导后世驱除蛙类，但看我这般心胸狭隘，实在不忍心对你们施行。越地的人喜爱吃你们胜过牛羊猪肉，用芳香佐料烹调好来佐助早餐。你们还是藏身在泥沙中不要轻易出来吧，世上的人看重口腹之欲，却轻视了上天造化的生命。

赏析

张耒的这首《有所叹五首 其三》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抒怀诗，借对蛙的感叹，表达了诗人对生命、自然与世道人心的深刻思考。全诗语言质朴，但寓意深远，展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理性思辨与仁爱情怀。 诗的前两句以蛙鸣起兴，聒聒之声既是实景描写，也暗喻世间纷扰。诗人自问不知蛙之“乐与悲”，实则拉开了与观察对象的距离，为后文的议论铺垫。三、四句巧妙化用“周公洒灰”的典故，将古代圣贤的严厉教化与自己的“不忍”形成对比。一个“顾”字，既点明了诗人的自省，也流露出一种无奈与悲悯。这里的“龌龊”是反语自嘲，恰恰体现了诗人仁民爱物的宽广胸怀，他不愿以强力干预自然生命。 五、六句笔锋一转，揭露了世人的另一面——“越人嗜汝过刍豢”。将蛙视为美味，甚至超过常规肉食，并以香料精心烹调。这一描写极具画面感和讽刺意味，与诗人前文的“不忍”形成尖锐对立。最后两句是诗人的劝诫与叹息：“藏身泥沙勿妄出，世人重味轻天物。”这既是诗人对蛙的善意提醒，更是对“重味轻天物”的世风发出的沉重批判。诗人敏锐地指出，人类的口腹之欲，往往建立在轻视、乃至残害其他生命的基础上，这与儒家“好生之德”和“仁及万物”的思想背道而驰。 整首诗通过蛙这一微小物象，层层递进，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完成了从个人情感到社会批判的升华。它不仅是生态伦理的早期思考，也体现了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歌中蕴含的人文关怀与哲理深度。

注释

聒聒：形容声音嘈杂、喧闹。。
周公洒灰：典故，出自《周礼·秋官·司寇》。传说周公（周文王之子，周武王之弟，儒家推崇的圣人）曾制定法令，用洒灰的方式驱除蛙类，以维护环境卫生和礼仪秩序。此处借指古代圣贤的教化或严厉的治理手段。。
龌龊：原意是肮脏、不干净，引申为气量狭小、拘泥于小节。这里是作者自谦，表示自己心胸不够宽广，不忍心采取严厉手段。。
越人：指古代越地（今江浙一带及以南地区）的人。。
刍豢：指家畜。刍，吃草的牲畜，如牛羊；豢，吃粮食的牲畜，如猪狗。泛指美味的肉食。。
嗜汝过刍豢：喜欢吃你（指蛙）胜过吃牛羊猪肉。。
芼：本指可供食用的野菜或水草，此处作动词，意为用香料、佐料来烹调、调味。。
侑：劝食，佐餐。。
天物：指自然界的生物。语出《尚书·武成》：“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意为残害灭绝天生万物。。

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张耒《有所叹五首》组诗中的第三首。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苏轼影响，关注现实，长于说理，语言平易流畅。北宋中后期，社会相对承平，城市经济繁荣，士大夫生活优渥，饮食文化也日趋精细，对山珍野味的追求可能成为一种风气。同时，宋代也是儒学复兴、理学兴起的时代，“民胞物与”（张载语）的仁爱思想、对自然万物的关怀，成为许多士人的精神追求。 张耒本人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对世态人情有较深的体察。这组《有所叹》诗，很可能创作于他闲居或外放期间，通过对日常所见所闻的“叹息”，表达其对各种社会现象和人生哲理的思考。本诗选取“蛙”这一常见却处境微妙的生物（既是田园意象的一部分，又是某些地方的食物），正是其观察入微、善于从平凡事物中发掘深意的体现。诗中提到的“越人”食蛙习俗，也反映了当时的地域饮食文化差异。在理学思想逐渐渗透的背景下，诗人借题发挥，批评了过度追求口腹之欲而缺乏对生命敬畏的社会风气，这与其一贯的儒家士大夫情怀是相吻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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