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卫青功高不荐贤，犹有苏建能拳拳。
魏其已诛武安死，将军畏祸无敢言。
田窦安知天下士，可是一言谁得罪。
当忧磊落世上奇，白头骑奴安得知。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议论 讽刺

译文

卫青虽然战功显赫却不举荐贤才，尚且还有苏建能够恳切进言。窦婴已被诛杀田蚡也已死去，将军们畏惧灾祸再无人敢直言。田蚡窦婴之流怎会懂得天下英才，难道说一句真话就会招来罪责？应当忧虑那些胸怀坦荡的世间奇才，头发花白的卑贱奴仆又怎能识别知晓。

赏析

张耒此诗是《有所叹五首》组诗中的第五首，借古讽今，深刻揭露了封建官场中压制人才、因言获罪的黑暗现实，抒发了对贤才遭弃、小人当道的深沉悲叹。诗作开篇以西汉名将卫青“功高不荐贤”起兴，点出高位者往往缺乏荐才之德的普遍现象。接着以窦婴、田蚡这两位权贵外戚的争斗与死亡为背景，描绘出“将军畏祸无敢言”的恐怖政治氛围，用典贴切，历史厚重感强。 “田窦安知天下士，可是一言谁得罪”两句，以尖锐的反问直指核心：权贵不识真才，而士人动辄得咎。这既是对历史的批判，也是对北宋党争激烈、士人噤若寒蝉现状的影射。结尾“当忧磊落世上奇，白头骑奴安得知”，将情感推向高潮，表达了诗人对“世上奇才”被埋没、被庸碌之辈（“白头骑奴”）所轻蔑的深切忧虑与不平。全诗语言质朴而犀利，议论精警，情感沉郁顿挫，体现了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关注现实、敢于批判的现实主义精神。在艺术上，诗人巧妙运用历史典故作为载体，使议论不流于空泛，增强了说服力和感染力，是一首优秀的咏史抒怀之作。

注释

卫青：西汉名将，官至大将军，封长平侯，七击匈奴，战功赫赫。。
不荐贤：指卫青虽位高权重，但被认为不善于举荐贤才。。
苏建：西汉将领，曾随卫青出征，后因罪当斩，赎为庶人。诗中指其尚能直言。。
拳拳：诚恳、恳切的样子。。
魏其：指魏其侯窦婴，西汉外戚、大臣，后因与丞相田蚡争斗被诬杀。。
武安：指武安侯田蚡，汉武帝的舅舅，官至丞相，权倾一时，后病死。。
田窦：指田蚡和窦婴，代指当时权贵。。
天下士：指胸怀天下、有才能的士人。。
可是一言谁得罪：意思是，难道说一句话就会获罪吗？反问语气，感慨士人因言获罪的现实。。
磊落：形容人胸怀坦荡，光明正大。。
世上奇：指世间杰出、非凡的人才。。
白头骑奴：头发花白的骑马奴仆，此处借指地位卑微、无法识才的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哲宗或徽宗朝。这一时期，新旧党争异常激烈，政局反复动荡。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党”和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轮番执政，对异己进行打压排挤，形成了“文字狱”的雏形，许多士大夫因言论或政见获罪遭贬。张耒本人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属于旧党（或称“元祐党人”）阵营，亲身经历了绍圣绍述等政治清洗，屡遭贬谪，对官场的险恶和人才的压抑有切肤之痛。 《有所叹五首》组诗正是他感怀时世、借古喻今的产物。其五选取西汉武帝时期外戚权臣窦婴、田蚡争斗，以及名将卫青的典故，表面咏史，实则影射北宋党同伐异、堵塞言路、贤才难伸的政治环境。诗中“畏祸无敢言”的描写，正是当时士大夫普遍心态的真实写照。张耒通过这首诗，不仅抒发了个人的愤懑，也代表了那一时代正直士人对清明政治的渴望和对人才困境的集体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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