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达士不可羁，其次远羁绊。
我无达人风，又不能自远。
纷纷随世俗，碌碌走薄宦。
其来或遭驱，其去或被挽。
吾求亦何有，五斗固易办。
不师陶渊明，腰为小儿俯。
由来为贫仕，荣辱何敢辩。
乘田与委吏，孔子不云贱。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无奈 沉郁 自嘲 自述 说理

译文

那些通达的贤士无法被世俗束缚，次一等的人也能远离名利的羁绊。我既没有贤士的超然风度，又不能主动远离官场。只能随波逐流，混迹于世俗之中，为了一份微薄的俸禄而碌碌无为地奔走。任职时或许会遭到驱遣，去职时又可能被挽留。我到底在追求什么呢？那区区五斗米的俸禄，确实容易办到。但我却不能效法陶渊明，为了这点俸禄向小人弯腰低头。自古以来，为生计所迫而出仕为官，其中的荣辱得失，我又怎敢去争辩呢？孔子也曾做过乘田、委吏这样的小官，他并不认为这是卑贱的事啊。

赏析

《有所叹》是北宋诗人苏舜钦的一首自述心迹之作，深刻反映了古代士人在仕隐矛盾中的复杂心态与精神困境。全诗以坦诚的自我剖析开篇，通过“达士”与“我”的鲜明对比，凸显了诗人既无法超脱又难以自处的尴尬境地。“纷纷随世俗，碌碌走薄宦”两句，以叠词“纷纷”、“碌碌”生动刻画出随波逐流、身不由己的宦海浮沉之态，充满了自嘲与无奈。诗中引用的“五斗米”与“陶渊明”典故，是理解诗人情感的关键。他一方面钦佩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骨，另一方面又因现实生计所迫，无法效仿，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构成了全诗的情感张力。结尾处笔锋一转，借孔子不以为贱的典故来自我宽慰，试图为“为贫而仕”的无奈选择寻找一种儒家精神上的合法性支撑。这种自我开解，非但没有消解矛盾，反而更深刻地揭示了古代知识分子在道义与生存之间的普遍困境。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议论与抒情相结合，展现了苏舜钦诗歌豪健沉郁之外的另一面——对自身处境的清醒审视与深刻反思，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色彩。

注释

达士：通达事理、超脱世俗的人。。
羁：束缚，拘束。。
远羁绊：远离世俗的束缚。。
碌碌：平庸无为的样子。。
薄宦：俸禄微薄、地位不高的官职。。
挽：挽留，此处指被上级或同僚挽留。。
五斗：指微薄的俸禄。典故出自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
陶渊明：东晋著名隐逸诗人，曾因不愿为五斗米俸禄向权贵弯腰而辞官归隐。。
小儿俯：向小人弯腰低头。。
乘田与委吏：指地位低微的小官。乘田是管理牧场的小吏，委吏是管理仓库的小吏。。
孔子不云贱：孔子不认为这些职位卑贱。典故出自《孟子·万章下》：“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

背景

此诗创作于苏舜钦仕途受挫时期。苏舜钦是北宋著名的政治改革家和诗人，性格刚直，支持范仲淹的“庆历新政”。庆历四年（1044年），他因遭保守派构陷，以“监主自盗”的罪名被削职为民，闲居苏州，筑沧浪亭以自适。这次重大的政治打击，使他深刻体会到官场的险恶与世态炎凉。本诗虽未明确系年，但从其流露出的对宦海生涯的厌倦、对微薄俸禄的无奈以及对陶渊明式隐逸的向往来看，很可能作于其被贬之后，或是在朝为官期间深感压抑之时。诗中“其来或遭驱，其去或被挽”的感慨，正是其政治生涯起伏不定的真实写照。北宋中期，士大夫阶层普遍面临党争激烈、仕途多舛的境遇，苏舜钦的“叹”，不仅是个人的牢骚，也折射出那一时代许多正直文人的共同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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