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北风卷雪送暮冬，重云如山争塞空。
百年老树吼欲折，塌翼不见南飞鸿。
堂下幽姿亦可悦，点缀小树花玲珑。
老人重裘不能煖，永夜惟守深炉红。
啾啾寒雀飞不起，饥啄冻土藏枯丛。
青春欲回水官怒，摧拉未使阳和通。
天时平分各司一，兴废谁得专其雄。
杜门解辔聊有待，行看马脚春泥融。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含蓄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节令时序 说理 除夕 隐士 雪景 黄昏

译文

北风卷着大雪送走深冬，厚重的云层如山峦般争相塞满天空。百年的老树在风中怒吼，仿佛要被折断，垂落翅膀的鸟儿不见南飞的大雁。堂下几株幽静的花姿也令人愉悦，点缀着小树，花儿开得精巧玲珑。老人穿着厚重的皮衣仍不觉温暖，漫漫长夜只能守着深红的炉火。啾啾鸣叫的寒雀飞不起来，饥饿地啄食着冻土，躲藏在枯草丛中。春天想要回归，却惹怒了掌管寒冬的水官，它摧残压制，不让温暖的阳气畅通。四季的时光平均分配，各自主宰一段，兴衰交替谁又能专断称雄？我闭门不出，解下马辔姑且等待，且看那马蹄将要踏进融化的春泥之中。

赏析

《岁暮歌》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七言古诗，以岁末寒冬为背景，通过一系列意象并置与强烈对比，深刻描绘了严冬的酷烈，并寄寓了诗人对时序更迭、自然规律的哲思与对春天的坚定期待。 诗歌开篇即以宏阔笔触渲染冬景：“北风卷雪”、“重云如山”，以“卷”、“争”等动词赋予自然力以动态与压迫感。“百年老树吼欲折”与“塌翼不见南飞鸿”进一步强化了寒冬的肃杀与生命的困顿。然而，诗人笔锋一转，在“堂下”发现了“幽姿”、“玲珑”的小花，这一细微的美好与宏大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体现了诗人于困顿中寻觅生机的敏锐眼光与达观心境。 中段聚焦于人与物的具体生存状态：“老人重裘不能煖”与“啾啾寒雀飞不起”，从人类到鸟雀，全方位展现了严寒的威力，笔触细腻，充满同情。随后，诗人将自然现象拟人化、神话化，“青春欲回水官怒”，将冬春交替想象为一场神祇间的角力，构思奇特，增添了诗歌的浪漫色彩与张力。 结尾部分由景入理，升华主题。“天时平分各司一，兴废谁得专其雄”两句，以理性的口吻道出四季循环、盛衰有时的自然规律，体现了宋诗好说理的特点。这既是对严寒终将过去的笃信，也暗含了对人生际遇起伏的坦然。最后“杜门解辔聊有待，行看马脚春泥融”，诗人以静待动的姿态，描绘了一幅充满希望的未来图景——“春泥融”，这三个字温暖而富有生机，与开篇的冰天雪地形成闭环，完美表达了否极泰来的信念。全诗结构严谨，描写、抒情、议论相结合，语言劲健而富有哲理，是宋代咏冬诗中的佳作。

注释

岁暮：一年将尽之时，即年末。。
重云如山：形容云层厚重堆积，如同山峦一般。。
塌翼：翅膀垂落，形容鸟儿无法飞翔。。
南飞鸿：南飞的大雁，冬季常见景象，此处不见，极言天寒。。
幽姿：幽静美好的姿态。。
玲珑：精巧细致的样子，形容小花。。
重裘：厚重的皮衣。。
煖：同“暖”，温暖。。
永夜：长夜。。
啾啾：象声词，形容鸟雀细碎的叫声。。
青春：此处指春天。。
水官：古代神话中掌管水的神祇，或指冬季的寒冷力量。。
摧拉：摧残、压制。。
阳和：春天的温暖之气。。
天时平分各司一：指四季（天时）平均分配，各自主宰一段时间。。
兴废：兴盛与衰败，此处指季节的交替。。
杜门：闭门不出。。
解辔：解开马缰绳，指停下行程，不再外出。。
聊有待：姑且有所等待。。
行看：且看，将要看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应作于张耒晚年闲居或外放地方之时。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这种经历使他对人生的起伏、环境的严酷有着深刻的体验。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政治环境时而如严冬般肃杀。诗人借岁暮严寒之景，很可能寓含了对当时政治气候的感受。诗中“水官怒”、“摧拉未使阳和通”等句，或可解读为对压制正义、阻碍新生力量的保守势力的隐喻。而“杜门解辔”的等待姿态，既是对自然春天的期盼，也反映了他在政治逆境中坚守节操、静待时变的心态。 从文学传统看，岁暮题材常与时光流逝、生命感慨相连。张耒此诗在继承这一传统的同时，融入了宋人特有的哲思理趣，将对自然现象的观察提升到对宇宙规律的体认，展现了宋代文人内省与思辨的特质。诗歌中对民生细微的体察（如老人、寒雀），也体现了张耒诗歌关心民瘼的一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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