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岁暮柯山客，端居欲滞淫。
空山唯古木，短日更层阴。
水国风霜晚，幽人井硙深。
年饥无贷粟，冬暖有残砧。
静枕闻鸣雁，开门对远林。
乌宾朝日上，鸡送曙河沉。
今古竟一致，乾坤固有心。
悲歌激壮气，未觉鬓霜侵。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山景 山水田园 岁暮（泛指冬季）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村庄 沉郁 淡雅 说理 隐士

译文

岁末时节，我这位柯山客子，闲居于此，感觉时光漫长难捱。空旷的山中唯有古老的树木，冬季短暂的白天更被层层阴云笼罩。水乡的风霜来得晚，我这幽居之人的井边磨坊也显得格外幽深。年成不好，无处借贷粮食；冬日虽暖，却仍能听到断续的捣衣声。静卧枕上，能听到大雁的鸣叫；推开房门，正对着远处的山林。乌鸦迎着朝阳飞起，雄鸡报晓，银河渐渐隐没。古往今来，人们的境遇竟如此一致；天地乾坤，本自有其运行的意志。我放声悲歌，激荡起胸中的壮阔之气，竟未察觉鬓发已被霜雪侵染。

赏析

张耒此诗是其《岁暮闲韵四首》的最后一首，集中体现了其晚年闲居生活的萧散心境与深沉哲思。全诗以“岁暮”为时间背景，“柯山客”为空间定位，开篇即奠定了一种孤寂清冷的基调。中间八句铺陈冬日山居所见所闻：空山古木、短日层阴、晚来风霜、幽深井硙，以及年饥无贷、残砧断续、雁鸣远林、乌宾鸡送等细节，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层次丰富、动静结合的岁暮山居图。这些意象无不透露出生活的清贫与时光的流逝感，但诗人的笔触是冷静而克制的。 诗的后四句由景入理，陡然振起。“今古竟一致，乾坤固有心”两句，是诗人对个人命运与宇宙规律的深刻体悟。他认识到个人的困顿与闲寂并非特例，而是古往今来许多士人共通的境遇；而天地运行自有其恒常的法则，非人力所能左右。这种认识带来了一种超然的豁达。于是，结尾“悲歌激壮气，未觉鬓霜侵”便显得格外有力。这里的“悲歌”并非颓丧之音，而是慷慨悲凉的生命咏叹。它激发出诗人内心未被岁月磨灭的壮气，使其在精神上超越了生理的衰老（“未觉鬓霜侵”）。全诗情感脉络清晰，从闲居的滞闷，到对景物的细致观察，再到哲理的升华与精神的振作，展现了宋代文人于困顿中寻求精神自足、于平凡中发掘深刻哲思的典型心态，艺术上体现了宋诗以理趣见长的特色。

注释

岁暮：一年将尽之时。。
柯山客：诗人自称。柯山，可能指诗人晚年寓居之地，或泛指山林。。
端居：平居，闲居。。
滞淫：久留，滞留。此处指因闲居而感觉时光漫长。。
空山唯古木：空旷的山中只有古老的树木。。
短日：冬季昼短夜长，故称短日。。
层阴：重重叠叠的阴云。。
水国：多水之地。。
幽人：隐士，此处指诗人自己。。
井硙：井和磨。硙，石磨。代指日常生活的场所。。
贷粟：借粮。。
残砧：断续的捣衣声。砧，捣衣石。。
乌宾：指乌鸦。古人认为乌鸦是太阳的使者，故称“宾日”。。
曙河沉：拂晓时银河隐没。。
今古竟一致：古往今来，人们的境遇和感慨竟然如此相似。。
乾坤固有心：天地自然本有其运行的规律和意志。。
鬓霜侵：鬓发被霜（白发）侵袭，指年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年更是长期闲居，生活清苦。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正是他退居乡里、远离政治中心的时期。诗中“柯山客”的自称，很可能指其晚年寓居之地（一说在陈州，今河南淮阳）。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许多像张耒这样的文人士大夫都经历了宦海沉浮，最终选择或被迫选择远离朝堂，在地方过着简朴的闲居生活。这种生活状态促使他们将更多的精力投向内心世界和对自然、人生的思考。张耒的诗歌多描写日常闲居生活和自然景物，风格平易舒朗，但内蕴深沉。此诗中的“年饥无贷粟”直接反映了其生活的困窘，而“端居欲滞淫”则透露出闲居并非全然自愿的无奈。然而，正是在这种物质匮乏与政治失意的双重境遇下，诗人完成了精神的淬炼与升华，最终在诗歌中表达出一种超越个体苦难的达观与壮怀，这也是宋代士人文化精神的一种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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