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南山苍苍秋季月，北风如刀青石裂。
山阴半夜寒欲冰，晚望高峰看新雪。
白衫少年臂鹰去，暮归饮酒烹狐兔。
强弓一斛尚可弯，更欲射猎穷吾年。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咏物抒怀 夜色 山峰 悲壮 抒情 文人 激昂 豪放 雪景 黄昏

译文

南面的山峦在清冷的秋月下显得苍茫一片，北风凛冽如刀，仿佛要将青石冻裂。山的北面到了半夜，寒气几乎凝水成冰；傍晚时分，我眺望远处的山峰，正覆盖着新落的积雪。身着白衫的少年们架着猎鹰出门狩猎，直到日暮才归来，烹煮着猎获的狐兔，开怀畅饮。我手中这把需要千斤之力才能拉开的强弓，如今尚且能够拉开；我更愿将射猎作为一生的志业，直到生命的尽头。

赏析

张耒的《岁暮叹三首 其三》是一首借景抒怀的七言古诗，通过描绘岁末严冬的酷寒景象与少年豪迈的狩猎活动，在强烈的对比映衬中，抒发了诗人虽身处逆境却壮心不已的豪情，以及对自由奔放生活的向往。 诗的前四句着力渲染环境之寒。“南山苍苍秋季月，北风如刀青石裂”，开篇即以宏大的空间（南山、北风）和极致的比喻（风如刀、石欲裂），勾勒出一幅苍茫酷烈的岁暮图景。“山阴半夜寒欲冰”进一步将寒意推向顶点，而“晚望高峰看新雪”则在一片肃杀中点缀了一抹清冷的亮色，静中有动，寒意逼人。这四句写景，不仅是为后文铺垫，其本身所蕴含的坚韧不屈的物象（苍山、青石），也暗喻了诗人的人格力量。 后四句笔锋陡转，描绘人物之热。“白衫少年臂鹰去，暮归饮酒烹狐兔”，画面色彩明快（白衫），动作矫健（臂鹰、归、饮、烹），气氛热烈，与前半部分的严寒死寂形成鲜明对比。这既是实写所见，更是诗人内心生命激情与豪侠气概的外化。最后两句直抒胸臆：“强弓一斛尚可弯，更欲射猎穷吾年。”诗人以“强弓”自喻，表明自己虽历经磨难（岁暮之寒喻指人生困境），但筋骨犹健，壮志未销。将“射猎”这一充满力量与自由象征的活动，作为“穷吾年”的人生目标，表达了绝不向命运低头、渴望在广阔天地中实现自我价值的积极人生态度。 全诗语言刚健质朴，意境开阔，在盛衰对比与内外呼应中，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困顿中依然保持的昂扬精神风貌，是张耒诗歌中风骨凛然的代表作。

注释

岁暮：一年将尽之时，常引发时光流逝、人生易老的感慨。。
南山：此处泛指南面的山峦，与下句“北风”形成空间对照。。
苍苍：深青色，形容山色在秋月下的深沉、苍茫之态。。
秋季月：秋天的月亮。秋月清冷，更添岁末的萧瑟之感。。
北风如刀：比喻北风凛冽刺骨，仿佛能割裂万物。。
青石裂：极言天气之寒冷，连坚硬的石头都仿佛要被冻裂。。
山阴：山的北面，因日照少而格外寒冷。。
寒欲冰：寒冷得几乎要结冰。。
晚望高峰看新雪：傍晚时分眺望远山，看到新下的积雪。。
白衫少年：身着白衣的年轻人，形象鲜明，充满活力。。
臂鹰：手臂上架着猎鹰，是古代贵族或豪侠少年狩猎时的典型形象。。
一斛：古代容量单位，一斛为十斗。此处“强弓一斛”是夸张说法，形容弓力极强，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拉开。。
尚可弯：尚且能够拉开。。
穷吾年：用尽我的一生。表达了将射猎作为毕生志向的决心。。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晚年时期新旧党争，屡遭贬谪。这首诗题为“岁暮叹”，正是借年终时节的严寒，隐喻其人生晚景的萧瑟与政治环境的严酷。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张耒作为苏轼的门生，深受牵连。他性格刚直，不随流俗，因此在绍圣年间及之后的崇宁党禁中，被一贬再贬，远离朝廷中心，生活清苦。这种长期贬谪的经历，使其对时光流逝、人生易老有着深刻的体会，但同时也磨砺了他的意志。 “岁暮”在古典诗歌中是一个经典的时间意象，既指自然季节的终结，也常象征人生的暮年或时代的衰微。张耒在此背景下作《岁暮叹》组诗，既有对自身处境的感慨，也蕴含着对国事的忧虑。然而，本诗（其三）并未沉溺于哀叹，反而通过描绘少年射猎的豪迈场景和抒发“穷吾年”的壮志，表现出一种老而弥坚、在困境中寻求精神超脱的达观与豪情。这反映了宋代士人即便在个人失意时，仍力图保持人格独立与生命活力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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