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高楼南望一伤神，霭霭东风万里春。
地阔山川围白日，天低观阙近浮云。
惊心鸟语知时好，照眼花枝著意新。
不是莼羹胜羊酪，素衣真怕洛阳尘。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前七子 古迹 含蓄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景 楼台 沉郁 游仙隐逸

译文

登上高楼向南眺望，不禁令人黯然神伤，只见东风和煦，万里春光，云气弥漫。大地辽阔，山川环绕着西沉的白日；天空低垂，宫阙的楼影仿佛贴近浮云。惊心的鸟鸣声让人知道时节正好，照眼的花枝也刻意展现出崭新的姿态。我并非觉得家乡的莼羹胜过京城的羊酪，只是真心害怕这洛阳的尘嚣会玷污了我洁白的衣衫。

赏析

李梦阳的这首七言律诗，通过登高览景的所见所感，抒发了复杂矛盾的内心世界，是明代复古派诗歌中情景交融的佳作。首联以“伤神”定下全诗情感基调，与“万里春”的明媚景象形成强烈反差，暗示诗人内心的郁结。颔联“地阔山川围白日，天低观阙近浮云”是写景名句，气象雄浑，视野开阔。“围”字赋予静态山川以动态感，“近”字则拉近了天与宫阙的距离，既展现了空间的开阔感，又暗含了宫阙高耸、接近权力核心的意味，为下文的情感转折埋下伏笔。颈联转写近景细物，“惊心”、“照眼”二词，既是对春日生机的主观感受，也透露出诗人对外界变化的敏感与不安。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巧妙化用张翰莼鲈之思与陆机素衣风尘的典故，将情感推向高潮。诗人并非简单地思乡厌仕，而是表达了一种更深层的精神洁癖与价值坚守——他畏惧的不是北方的风物，而是京城官场的污浊（“洛阳尘”），这种对人格独立与精神纯净的追求，超越了普通的仕隐矛盾，体现了明代士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特有的精神困境与风骨自持。全诗结构严谨，由远及近，由景入情，对仗工整，用典贴切，在雄浑的景物描绘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

注释

荣子邕：作者友人，生平不详。。
石家寺阁：具体地点不详，应为当时洛阳附近的一处寺庙楼阁。。
霭霭：云气密集的样子，形容春天气氛浓郁。。
观阙：指宫门前的望楼，此处代指洛阳的宫殿建筑。。
著意：用心，刻意。。
莼羹：用莼菜做的羹汤，出自《世说新语》，张翰因思念家乡吴中的莼羹、鲈鱼脍而辞官归乡，后用以比喻思乡或归隐之情。。
羊酪：北方游牧民族常食的乳制品，此处代指北方的风物或仕宦生活。。
素衣：白色的衣服，也指平民或隐士的朴素衣着。。
洛阳尘：化用陆机《为顾彦先赠妇》诗“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比喻京城（洛阳）的世俗污浊、官场纷扰。。

背景

李梦阳是明代前七子的领袖人物，力倡“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文学复古运动，以矫正当时台阁体的萎靡文风。此诗应作于他在京城为官期间。明代中后期，政治斗争日趋激烈，官场环境复杂。李梦阳本人性格刚直，曾因弹劾权贵、反对宦官刘瑾而屡遭贬谪甚至下狱，对官场的险恶与污浊有深切体会。诗中“石家寺阁”可能在洛阳附近，洛阳作为古都，在明代虽非政治中心，但其历史积淀与象征意义，很容易引发诗人对历史、仕途与个人命运的联想。“同荣子邕登”表明这是一次与友人的同游，登高望远本是文人雅事，但在李梦阳笔下，却成了触发其内心矛盾与身世之感的契机。尾联对“洛阳尘”的恐惧，正是他基于自身坎坷经历，对当时政治生态和士人处境的一种艺术化表达，反映了在理想与现实冲突中，一个正直文人对自我人格的珍视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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