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夜来雨声倒百川，老农起坐不敢眠。
曰疑涨潦捲屋去，又恐涌水兴床前。
旦视山川一泥泞，流沛千顷新秧田。
虾蟆相呼动百千，不念两股充庖煎。
七言古诗 中原 写景 农夫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田野 雨景

译文

昨夜雨声轰鸣，仿佛将百川之水倾泻而下，老农坐立不安，不敢入眠。他担心暴涨的洪水会把房屋卷走，又害怕积水会涌到床前。天亮一看，山川田野一片泥泞，充沛的雨水淹没了千顷刚刚插秧的稻田。只有蛤蟆们欢快地鸣叫呼应，成百上千，它们哪里会想到自己的后腿可能被人捉去煎炸充作菜肴呢？

赏析

张耒的《厌雨四首 其一》是一首典型的悯农诗，以质朴的语言和生动的细节，描绘了连绵大雨给农民带来的深切忧虑与灾难。全诗采用白描手法，通过老农“起坐不敢眠”的焦灼情态和“疑涨潦”、“恐涌水”的内心活动，将雨势之猛与农人之忧刻画得入木三分。诗中“旦视山川一泥泞，流沛千顷新秧田”的实景描写，与前夜的担忧形成呼应，揭示了雨水泛滥对农事的毁灭性打击。结尾“虾蟆相呼动百千，不念两股充庖煎”两句，运用了巧妙的对比与反讽：在农人愁苦不堪之际，蛤蟆却因雨水丰沛而欢鸣不已，全然不知自身可能面临的危险。这一笔既增添了生活情趣，又以蛤蟆的“无知”反衬出农人面对天灾的清醒痛苦与无力感，深化了诗歌的批判内涵。整首诗语言通俗晓畅，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张耒诗歌关注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精神，是其“自然平易”诗风的典型代表。

注释

厌雨：厌恶、厌烦连绵不断的雨水。此为组诗第一首。。
倒百川：形容雨势极大，仿佛将百川之水都倾泻下来。。
涨潦：指因大雨而暴涨的积水。潦，同“涝”。。
捲屋去：把房屋冲垮卷走。捲，同“卷”。。
涌水兴床前：指积水涌到床前。兴，兴起、出现。。
泥泞：道路因雨水而变得湿滑难行。。
流沛：形容水流充沛、泛滥的样子。。
新秧田：刚刚插下秧苗的稻田。。
虾蟆：即蛤蟆、青蛙。。
相呼动百千：形容雨后蛙声一片，成百上千地鸣叫呼应。。
不念：不考虑、不顾及。。
两股充庖煎：指蛤蟆的两条后腿被捉去充当菜肴煎炸。庖，厨房。。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北宋中后期，自然灾害频发，水旱灾害对农业生产和百姓生活造成严重影响。张耒为官期间关心民瘼，其诗歌多有反映社会现实、同情人民苦难之作。这首《厌雨》很可能作于他目睹或听闻某地遭遇连绵暴雨、农田被淹的灾情之后。诗中“老农”的形象，是千千万万在自然灾害面前束手无策的农民的缩影。张耒通过此诗，不仅表达了对农民艰辛生活的深切同情，也隐含着对当政者未能有效防灾救灾的委婉批评，体现了一个儒家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与忧患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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