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朝雨没田夜崩屋，下民何罪罹此毒。
天公行雨须命龙，那知人欲食龙肉。
玄云幕天不可决，日乌戢翼愁旸谷。
区区昏垫未足忧，当念波涛翻地轴。
七言古诗 中原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讽刺 雨景

译文

早晨的雨水淹没了田地，夜晚的雨水冲垮了房屋，无辜的百姓究竟犯了什么罪，要遭受这样的灾祸？天帝行云布雨本应命令龙王，哪里知道愤怒的百姓恨不得要吃了龙王的肉。黑色的乌云遮蔽天空久久不散，连太阳神鸟也收敛翅膀，在旸谷中发愁。眼前这点被洪水淹没的苦难或许还不算最令人担忧的，真正应该忧虑的是那滔天洪水仿佛要翻转地轴，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赏析

张耒的这首《厌雨》诗，以淋漓的笔触描绘了连绵暴雨给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并借题发挥，表达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和对社会潜在危机的深刻忧虑。全诗情感沉郁，想象奇特，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 诗歌开篇即以白描手法直陈灾情，“朝雨没田夜崩屋”，从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展现了雨灾的持续性与破坏力，画面感极强。紧接着发出“下民何罪罹此毒”的悲愤诘问，将矛头直指不公的命运或隐晦地指向失职的“天公”，充满了对无辜受难者的同情。 中间两联转入奇特的想象。诗人没有停留在对雨的客观描述，而是引入“龙”这一神话意象。“天公行雨须命龙，那知人欲食龙肉”一句，运用了夸张与拟人的手法，将民众因灾而生的极端愤怒情绪形象化、戏剧化地表现出来，极具冲击力。随后，“玄云幕天”、“日乌戢翼”的描写，进一步渲染了阴郁压抑的氛围，连太阳都无能为力，暗示了灾难的深重与无望。 尾联是全诗思想的升华。“区区昏垫未足忧”是反语，并非真的不忧，而是为了引出更深层的忧虑——“当念波涛翻地轴”。诗人由具体的雨灾，联想到可能引发的地覆天翻般的巨大社会动荡。这里的“波涛”既是实指洪水，也可视为隐喻，指代汹涌的民怨或不可预测的更大祸乱。这体现了诗人作为士大夫的忧患意识和远见卓识，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灾情记录，具备了更深广的社会内涵和警示意义。 在艺术上，本诗语言质朴而有力，情感真挚而强烈，将写实、想象、议论熔于一炉，展现了张耒诗歌关注现实、沉郁顿挫的一面，是宋代反映民生疾苦诗歌中的佳作。

注释

朝雨没田夜崩屋：早晨的雨水淹没了田地，夜晚的雨水冲垮了房屋。极言雨势之大、持续时间之长，造成的破坏严重。。
下民：指普通百姓。。
罹：遭受。。
毒：祸害，灾难。。
天公行雨须命龙：古人认为下雨是龙王或龙神执行天帝（天公）的命令。。
那知人欲食龙肉：哪里知道人们（因受灾而愤怒）恨不得要吃龙肉。用夸张手法表达民众对造成水灾的“龙”的极度怨恨。。
玄云幕天：黑色的乌云像帷幕一样遮蔽了天空。玄，黑色。。
决：散开，消散。。
日乌：指太阳。古代神话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故称。。
戢翼：收敛翅膀，指太阳被乌云遮蔽，无法出现。戢，收敛。。
旸谷：古代神话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
区区：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这里是反语，带有讽刺意味。。
昏垫：陷溺，指被洪水淹没。语出《尚书·益稷》：“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
地轴：古代传说中大地赖以转动的轴心。。
波涛翻地轴：形容洪水滔天，仿佛要把大地都翻转过来。比喻灾难的深重和可怕。。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但反映了当时频繁发生的水患灾害及其对社会民生的严重影响。张耒（1054—1114）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歌创作深受白居易、张籍影响，主张“文章之于人，有满心而发，肆口而成”，关注社会现实，同情人民疾苦。北宋时期，黄河等河流水患频发，加之官僚体系在防灾救灾中的效率问题，常常给百姓带来巨大痛苦。 张耒本人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有更多机会接触和了解底层民众的生活状况。这首《厌雨》很可能作于他目睹或听闻某地严重水灾之后。诗中不仅描绘了自然灾害的惨状，更流露出对执政者（隐喻的“天公”）未能有效履行职责的隐晦批评，以及对社会稳定可能因灾生变的深层忧虑。这种将自然灾害与社会批判、政治隐喻相结合的手法，是宋代士大夫诗歌的一个重要特点。此诗被收录于张耒的《柯山集》中，是其现实主义诗风的代表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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