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烈日炎风鼓大炉,藤床瓦枕闭门居。
屏书居士持斋日,挂壁禅僧问法图。
邻汲满携泉似乳,新舂旋籴米如珠。
饱餐饘粥消长夏,况值饥年不敢馀。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含蓄 夏景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节令时序 隐士

译文

烈日与热风仿佛在鼓动着一个巨大的火炉,我躺在藤床瓦枕上,闭门不出。收起了居士持斋的书卷,只留墙上禅僧问法的图画静静悬挂。从邻居处打来满罐清泉,甘美如乳;新舂的米粒现买现煮,颗颗圆润如珠。饱餐一碗稠粥来消磨这漫长的夏日,更何况正值饥荒之年,更不敢有丝毫的奢靡与浪费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张耒模仿晚唐皮日休、陆龟蒙唱和诗风的作品,生动描绘了炎夏伏暑中一位士大夫简朴自适的隐逸生活,并暗含对时局的关切。全诗艺术特色鲜明,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对比手法的巧妙运用。开篇“烈日炎风鼓大炉”以极度夸张的笔法,渲染出外部世界的酷热难当,与紧接着“藤床瓦枕闭门居”所营造的清凉、静谧、封闭的室内空间形成强烈反差。这一热一冷的对比,不仅突出了避暑的主题,更象征着诗人主动隔绝尘世喧嚣、寻求内心宁静的精神姿态。 其次,生活细节的精心选取与诗意升华。诗中选取了“屏书”、“挂图”、“邻汲”、“新籴”等极具生活气息的细节,构建了一个充满禅意与简朴美学的个人世界。“泉似乳”、“米如珠”的比喻,既写出了物质的清美,更将日常饮食提升到了审美与修心的层面,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的典型倾向。诗人并非在忍受清贫,而是在品味和享受这种简淡生活中的真趣。 再次,“皮陆体”风格的自觉效仿与个人心境的融合。皮日休、陆龟蒙的唱和诗常以日常琐事、闲适情怀、隐逸趣味为题材,语言平实而意蕴深长。张耒此诗紧扣“效体”要求,通过闭门、食粥、屏事等行为,塑造了一个逍遥自得的隐者形象。然而,尾联“况值饥年不敢馀”笔锋一转,在个人逍遥之外,悄然引入了对社会现实(饥年)的观照,使诗歌意境超越了单纯的闲适,增添了一份士大夫的责任感与忧患意识。这种于安闲中见沉郁的笔调,正是张耒个人诗风的体现。 整首诗语言质朴清新,结构由外而内、由物及心,最后归于社会,层次丰富。它既是一幅生动的宋人消夏图,也是一曲在困顿中寻求精神超越的内心独白,展现了宋代文人融通仕隐、关怀现实的复杂心态。

注释

伏暑指三伏天,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
一种小碗或盆盂。。
尽屏人事完全谢绝人际往来。屏,摒弃、排除。。
效皮陆体模仿晚唐诗人皮日休、陆龟蒙的唱和诗风。皮陆二人诗风以闲适、隐逸、关注日常生活著称。。
烈日炎风鼓大炉形容天气酷热,仿佛天地是一个被鼓风的大火炉。。
藤床瓦枕藤编的床,陶制的枕头,是简朴隐士生活的象征。。
屏书居士持斋日把写着居士持斋戒律的书卷收起来。居士,在家修行的佛教徒。持斋,遵守斋戒。。
挂壁禅僧问法图墙上挂着禅僧参问佛法的图画。。
邻汲满携泉似乳从邻居那里打来的泉水,清澈甘美如同乳汁。汲,打水。。
新舂旋籴米如珠刚刚舂好、现买来的米,粒粒饱满如珍珠。舂,用杵臼捣去谷物的皮壳。籴,买进粮食。。
饘粥稠粥。饘,指较稠的粥。。
消长夏消磨漫长的夏日。。
况值饥年不敢馀更何况正逢荒年,不敢有丝毫浪费。馀,剩余、浪费。。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虽不可详考,但结合张耒生平与诗句“况值饥年”推断,很可能作于其仕途坎坷或外放地方期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追随苏轼,政治立场上属于旧党(元祐党人),因此在新党执政的绍圣、崇宁年间屡遭贬谪,生活清贫。 “效皮陆体”的声明,直接指明了诗歌的艺术渊源。晚唐诗人皮日休、陆龟蒙隐居苏州时,创作了大量唱和诗,内容多描写隐居生活的闲情逸致、茶酒器具、草木虫鱼,风格淡雅琐细,在宋代文人中颇受推崇,被视为一种高雅的文学趣味和生活方式典范。张耒模仿此体,既是对这种文学传统的致敬,也是其自身在政治失意后寻求精神寄托和生活方式转型的体现。 诗中“饥年”的提及,并非虚指。北宋中后期,自然灾害频发,加之王安石变法后的一些政策在执行中产生流弊,部分地区民生确实艰难。张耒本人关心民瘼,其诗歌中有不少反映民间疾苦的作品。因此,这首看似逍遥的消夏诗,其底色是诗人对时局维艰的清醒认知。在个人享受“泉似乳”、“米如珠”的简朴之乐时,仍不忘“饥年”的大背景,这种“居安思危”或“乐不忘忧”的意识,使得诗歌的格调超越了单纯的隐逸闲适,具有更深沉的思想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