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白月照世界，山河受清光。
岂独耳目清，瑩洗肝膈凉。
中夜扫宽虚，仰得天一方。
湛碧磨青铜，精金点星芒。
我心方无思，偃息在高堂。
慎勿忧世故，彼昏谓汝狂。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天空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江西诗派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皎洁的白月照亮整个世界，山河都沐浴在它清冷的光辉之中。这月光岂止是让耳目感到清爽，更仿佛能莹澈洗涤我的内心，带来一片清凉。夜半时分，我扫视着空旷的夜空，仰头望见一方纯净的天宇。它像打磨过的青铜镜般深邃碧蓝，纯金般的星辰点缀其上，闪烁着光芒。此刻我的内心正一片空明，无所思虑，安然高卧在厅堂之上。千万不要去忧虑那些世俗的纷扰，就让那些昏昧的人去说我狂放不羁吧。

赏析

陈与义的《白月》是一首借月抒怀、表达超脱心境的五言古诗。全诗以“白月”为核心意象，层层递进地描绘了月光对世界的净化作用，并最终导向诗人内心的澄明与对世俗的疏离。 诗的开篇气象宏大，“白月照世界，山河受清光”，一个“白”字定下全诗清冷、高洁的基调，月光不仅是物理的光照，更是一种精神性的洗礼力量。随后，诗人将这种感受从外在的“耳目”引向内在的“肝膈”，用“瑩洗”这一极具质感的动词，将月光对心灵的涤荡作用形象化，体现了通感手法的妙用。 中间四句转为对夜空的直接描绘。“扫宽虚”的“扫”字，既写出视野的开阔，也暗含了诗人以目光“清扫”尘世烦扰的主动姿态。将夜空比作“磨青铜”，星辰比作“精金”，比喻新奇而精准，营造出一个澄澈无瑕、近乎永恒的宇宙图景，与尘世的浑浊形成鲜明对比。正是在这宏大的宇宙背景中，“我心方无思，偃息在高堂”的表述才显得如此自然与超然，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结尾两句笔锋一转，从静观内省转向对世俗的回应。“慎勿忧世故”是自我告诫，更是对一种生活态度的宣示。而“彼昏谓汝狂”则带有几分自嘲与傲岸，表明诗人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世俗价值观的格格不入，并坦然接受这种“狂”的评价，体现了宋代文人内敛中见风骨的精神特质。全诗语言简净，意境高远，在对月夜的精细刻画中，完成了对自我精神世界的构建与确认，是陈与义诗歌中体现其清刚诗风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白月：皎洁明亮的月亮，不同于寻常的月色，强调其纯净、清冷的光辉。。
清光：清冷明亮的光辉，指月光。。
肝膈：指人的内心、胸怀。膈，即横膈膜。。
瑩洗：像用玉石洗涤一样，形容月光使内心变得澄澈、清凉。瑩，同“莹”，光洁如玉。。
中夜：半夜。。
宽虚：指广阔、空旷的夜空。。
湛碧：清澈碧蓝。。
磨青铜：形容夜空像打磨过的青铜镜一样光滑、深邃。青铜，古代用以制镜。。
精金：纯金，比喻星辰。。
点星芒：点缀着星星的光芒。。
偃息：安卧，休息。。
慎勿：千万不要。。
世故：世俗的人情世故、纷扰。。
彼昏：那些昏昧、糊涂的人。。
汝狂：说你（指诗人自己）是狂放不羁、不合时宜的人。。

背景

陈与义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被尊为江西诗派“一祖三宗”中的“一宗”。这首《白月》的创作具体年份不详，但结合其生平与诗风，很可能作于其南渡之后。靖康之变（1127年）后，陈与义经历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苦难，其诗风从早期的清新明快转向沉郁悲壮与深刻内省。 在南宋初期，政局动荡，主战与主和之争激烈，士人普遍感到压抑与迷茫。陈与义虽曾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但内心对官场纷争与世俗功利抱有疏离感，常有归隐与寻求精神超脱之思。《白月》一诗中“慎勿忧世故”的自我告诫，以及“彼昏谓汝狂”的感慨，正是这种时代氛围与个人心境交织的产物。诗人通过对一轮“白月”的凝视与冥想，在清冷的自然之境中寻找心灵的安宁与精神的支柱，以对抗外部世界的混乱与不堪。此诗也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善于在寻常景物中发掘深刻哲思的特点，是陈与义将个人身世之感与普遍人生思考相融合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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