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瓜洲萧索秋江渚，西风江岸残红舞。
津亭永夜守青灯，客睡朦胧听江雨。
青樽晓酌遣怀抱，但恨郁郁将谁语。
敲门忽得故人书，洗手开缄见眉宇。
蜂儿肥腻愈风痹，木瓜甘酸轻病股。
铦锋皓管见还愧，老去笔砚生尘土。
北归飘泊亦何事，篙工已束横江橹。
天寒应客太昊墟，当遣何人具鸡黍。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夜色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岸 沉郁 淡雅 游子 真挚 秋景 雨景

译文

瓜洲渡口，秋日的江边小洲一片萧索，西风吹拂着江岸，残花飘零飞舞。我在渡口的亭子里整夜守着青灯，客居他乡，在朦胧睡意中听着江上的雨声。清晨独酌，借酒排遣心中的郁结，只恨这满腔的愁闷能向谁倾诉？忽然有人敲门，送来了故人的书信，我洗净双手，恭敬地拆开信封，仿佛立刻看到了老友亲切的面容。信中寄来的蜂蜜肥美滋润，能治疗我的风痹之症；木瓜甘甜微酸，让我的腿脚病痛得以减轻。还有那锋毫雪白的毛笔，让我见了心生惭愧，因为年岁渐老，笔砚都已蒙上了尘土。我为何还要在这北方漂泊不定呢？船工已经系好了横渡长江的船橹。天气转寒，我应回到陈州客居之地，只是到时候，该让谁来为我准备招待朋友的鸡黍饭菜呢？

赏析

张耒此诗是一首深情的酬赠答谢之作，艺术上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开篇以萧索秋景起兴，“瓜洲萧索秋江渚，西风江岸残红舞”，寥寥数笔勾勒出瓜洲渡口深秋的寂寥景象，西风、残红、江雨等意象共同营造出一种漂泊孤寂的氛围，为全诗奠定了情感基调。中间部分转入叙事，“津亭永夜守青灯，客睡朦胧听江雨”生动刻画了诗人客居长夜、孤灯听雨的落寞形象，“青樽晓酌遣怀抱，但恨郁郁将谁语”则直抒胸臆，将内心的苦闷与无人倾诉的孤独感和盘托出，情感表达极为真切。 诗情的转折点在于“敲门忽得故人书”，故人书信的到来如一道暖光，驱散了阴郁。诗人“洗手开缄”的细节，既显庄重，又见欣喜，“见眉宇”三字更是传神，将见信如晤的亲切感写得跃然纸上。随后具体描写友人寄赠之物——能“愈风痹”的蜂儿、“轻病股”的木瓜以及“铦锋皓管”的毛笔，这些日常之物承载着友人细致入微的关怀，超越了物质本身，成为深厚友情的象征。尤其是面对毛笔而生“愧”，感慨“老去笔砚生尘土”，暗含了对往日文学生涯的追忆与对当下境遇的无奈，情感层次丰富。 结尾处，诗人的思绪从眼前的温暖馈赠转向未来的漂泊与归处，“北归飘泊亦何事”是自问，也是人生感慨的升华。“篙工已束横江橹”暗示归意已决，而最后“当遣何人具鸡黍”一问，则在期盼归隐生活的同时，流露出对知交零落、无人共话的淡淡忧伤，与开头的孤独感形成呼应，使全诗在温暖的友情慰藉中，仍萦绕着一层人生迟暮的苍凉余韵。整首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真挚深沉，充分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情致深婉的风格。

注释

瓜洲：古镇名，在今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南部，古运河与长江交汇处，为南北交通要冲，也是古代著名的渡口。。
萧索：萧条冷落，缺乏生机。。
津亭：渡口的亭子。。
永夜：长夜。。
青樽：盛着酒的酒杯。樽，古代盛酒器。。
郁郁：忧愁、烦闷的样子。。
开缄：拆开信封。缄，封口，这里指书信。。
见眉宇：仿佛看到了故人的面容。眉宇，指人的面貌、容颜。。
蜂儿：指蜂蜜。。
愈风痹：治疗风痹之症。风痹，中医指因风寒湿邪侵袭而引起的关节疼痛、麻木等症状。。
木瓜：一种水果，有舒筋活络、和胃化湿的功效。。
轻病股：使腿脚的病痛减轻。。
铦锋皓管：锋利的笔尖和洁白的笔管，指李德载寄来的毛笔。铦，锋利。皓，洁白。。
太昊墟：指陈州（今河南淮阳）。太昊即伏羲氏，相传都于陈。张耒晚年寓居陈州，故称。。
具鸡黍：准备饭菜。鸡黍，指丰盛的饭菜，语出《论语·微子》‘杀鸡为黍而食之’，后用以表示招待客人的诚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漂泊羁旅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北宋激烈的党争，尤其是与苏轼的密切关系，在新旧党争的漩涡中屡遭贬谪。这首诗的具体写作时间虽难确考，但从诗中“老去笔砚生尘土”、“北归飘泊”等句，以及提及“太昊墟”（陈州）来看，应作于其晚年离开官场，流寓或准备寓居陈州期间。此时的张耒，经历了宦海沉浮与人生起落，身体也多病（诗中提及“风痹”、“病股”），心境难免孤寂萧索。 友人李德载（生平不详）在此时寄来饱含关切的礼物——对症的食疗之物与文人雅士珍视的毛笔，这对身处逆境、倍感孤独的诗人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是精神上的巨大慰藉。诗中描绘的瓜洲秋景与客居孤寂，正是诗人晚年生活与心境的真实写照。而诗末对归隐陈州后“何人具鸡黍”的担忧，也折射出在朋党倾轧的背景下，旧友星散、知交难觅的普遍境况。这首诗不仅是一封情真意切的答谢信，更是了解张耒晚年生活状态、思想情感以及北宋后期士大夫生存境遇的一份生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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