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为问里闾何蹀躞，上元楚俗习张灯。
新春此时最佳处，独我坐曹如定僧。
霜林梦泽苍茫野，烟草江边寂寞城。
小饮未能来唤藁，双眸终日冷如冰。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元宵 写景 冬景 冷峻 城郭 孤寂 官吏 抒情 文人 春节 田野 疏离 节令时序 荆楚 黄昏

译文

试问乡里街巷为何如此忙碌奔走？原是楚地风俗，人们正为上元节张灯结彩做准备。新春时节，这本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光景，唯独我，却像入定的僧人一般枯坐在官署之中。窗外，是挂着寒霜的树林和苍茫无边的云梦泽野，江边城邑笼罩在寒烟荒草里，一片寂寞冷清。想小酌几杯却无人相邀共饮，我这双眼睛啊，终日冷漠如冰，毫无暖意。

赏析

《正月八日坐局沽酒》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七言律诗，以对比手法和冷峻意象，深刻刻画了节日氛围中宦游者的孤寂心境。诗作开篇即以“里闾蹀躞”的热闹场景与“坐曹如定僧”的自我形象形成鲜明对比，外界的喜庆筹备反衬出诗人内心的枯寂与疏离。这种“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的笔法，强化了情感的张力。 中间两联写景，视野由近及远，从“霜林”到“梦泽”，再到“烟草江边”，构建了一幅苍茫、寂寥、清冷的冬日楚地画卷。“苍茫野”与“寂寞城”的并置，不仅是对客观环境的描绘，更是诗人内心世界的投射，将无形的孤寂感具象化为广袤而荒寒的空间意象，体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 尾联“小饮未能来唤藁，双眸终日冷如冰”是全诗情感的高潮。欲饮无伴，进一步坐实了孤独；而“双眸冷如冰”的比喻则极为精警，将抽象的、内在的情感状态（心灰意冷、意兴阑珊）转化为可感的生理特征，视觉冲击力极强，令读者仿佛能窥见诗人那毫无神采、冻结了所有热情的眼神。这种冷峭奇崛的意象创造，是张耒诗歌语言特色的体现。 整首诗在节令时序的题材框架下，超越了简单的节庆感怀，深入触及了古代士大夫在宦海生涯中普遍存在的精神困境——公务的束缚、人情的疏离、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与不可得。其情感真挚，刻画入微，在宋代宦情诗中别具一格。

注释

坐局：指在官署中值班办公。局，官署。。
沽酒：买酒。。
里闾：里巷，乡里。泛指民间。。
蹀躞：小步行走的样子，这里形容里巷中人们为准备节日而忙碌奔走。。
上元：正月十五元宵节。。
楚俗：楚地的风俗。张耒为楚州淮阴（今属江苏）人，故称。。
习张灯：习惯于张挂花灯。。
坐曹：在衙门里办公。曹，古代分科办事的官署。。
定僧：入定的僧人，形容静坐不动，寂然独处。。
霜林：挂着寒霜的树林。。
梦泽：云梦泽，古代大泽，地跨今湖南湖北，此处泛指楚地广阔的湖泽原野。。
烟草：笼罩着雾气或寒烟的草野。。
唤藁：邀请饮酒。藁，同“槁”，枯木，此处或指酒樽，代指酒。一说“来唤藁”为招饮之意。。
双眸终日冷如冰：双眼终日冷漠如冰，形容心情孤寂、了无生趣的神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仕宦生涯期间，具体年份已难确考。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起伏，虽才学出众，但因其与苏轼的密切关系，在北宋激烈的党争中屡受牵连，多次遭贬。这种经历使他对官场生涯的束缚与孤寂有着深刻的体验。 诗歌题为“正月八日坐局沽酒”，点明了特定时间（春节刚过、临近元宵）与特定情境（官署值班）。北宋时期，元宵节是极为重要的民俗节日，放假数日，全民狂欢，张灯结彩，盛况空前。然而，作为官员，尤其在地方或中央官署中，仍需有人值守。诗人正是在这样一个全民欢庆的序幕已然拉开、自己却因公务被困官署的背景下，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充满孤寂与冷感的诗篇。它反映了古代官吏在节日期间“人在公门，身不由己”的普遍状态，也渗透了张耒个人对仕宦生活的某种厌倦与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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