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青芜满古城，白日照大泽。
街荒鸡犬闹，市远喧閧寂。
中有腾腾者，淮阳四年客。
坐偷太仓粟，稳睡而饱食。
平生愿陈力，衰老困逼迫。
何曾一可意，但有百无益。
偷安浅夫志，苟且志士惜。
穷通有天理，誓不安苟得。
朱阳方肇序，春去无辙迹。
怅此复几时，抚事三叹息。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夏景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村庄 沉郁 自励

译文

青草长满了古老的城池，白日照耀着广阔的湖泽。街道荒凉却闻鸡犬喧闹，集市遥远因而人声寂寥。在这其中有个浑浑噩噩的我，已是客居淮阳的第四年。坐着白吃国家的俸禄，安稳睡觉，饱食终日。平生本愿是贡献才力，奈何衰老困顿逼迫而来。何曾有一件事能称心如意？只有无数事徒劳无益。贪图安逸是浅薄之人的志向，得过且过让有志之士痛惜。困厄与显达自有天理，我发誓绝不苟且获取。盛夏刚刚开始轮序，春天离去却了无痕迹。惆怅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抚今追昔，只能再三叹息。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张耒晚年迁居时所作，是一首典型的自述心迹、感怀身世的五言古诗。全诗以迁居为引，深刻剖析了诗人晚年困顿、抱负难伸的复杂心境，展现了其耿介自守的品格与时光易逝的悲慨。 艺术上，诗歌开篇以“青芜满古城，白日照大泽”的阔大景象起兴，与“街荒”、“市远”的荒凉细节形成对照，既点明了迁居的环境，也隐喻了诗人内心的苍茫与孤寂。中间部分“中有腾腾者”至“但有百无益”，以近乎自嘲的口吻，坦诚自己“坐偷太仓粟”的尴尬处境，将一位有志难酬、衰老困顿的士大夫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情感真挚而沉痛。 “偷安浅夫志，苟且志士惜”两句，运用对比手法，尖锐地批判了苟且偷安的人生态度，并以此反衬自己内心的不甘与坚守。“穷通有天理，誓不安苟得”则是全诗的精神砥柱，掷地有声地表明了诗人恪守道义、不慕苟得的坚定立场，使诗歌在沉郁中透出骨力。结尾处“春去无辙迹”以景结情，将抽象的时光流逝化为具体可感的意象，含蓄隽永，而“抚事三叹息”则收束全篇，余韵悠长，将个人身世之叹与普遍的人生感慨融为一体。 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起伏跌宕，从环境描写到内心独白，再到哲理升华，结构严谨，充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气骨的特点，是张耒晚年诗歌沉郁顿挫风格的代表作。

注释

四月望日：农历四月十五日。望日，指月圆之日，即农历每月十五。。
孝悌坊：原居住地的坊名。坊，古代城市中的居民区。。
冠盖孙氏第：新迁入的孙姓人家的宅第。冠盖，原指官员的冠服和车盖，代指官宦人家。。
青芜：丛生的青草。。
大泽：广阔的水域或低洼之地。。
喧閧：喧闹嘈杂。閧，同“哄”。。
腾腾者：此处诗人自指，形容自己无所作为、随波逐流的状态。。
淮阳四年客：指诗人在淮阳（今河南淮阳）为官或客居已四年。。
坐偷太仓粟：坐食俸禄，却无甚建树，有自嘲之意。太仓，古代京城储粮的大仓。。
愿陈力：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施展抱负。。
浅夫：见识浅薄、胸无大志的人。。
苟且：得过且过，只顾眼前。。
穷通：困厄与显达，人生的失意与得意。。
朱阳：指夏季。朱，红色，代表炎热；阳，太阳。。
肇序：开始按次序（运行）。肇，开始。。
无辙迹：没有留下车辙痕迹，比喻时光流逝，悄无声息，无法追寻。。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待考，但根据“淮阳四年客”句，应作于张耒晚年贬谪或闲居淮阳期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这首诗的标题“自孝悌坊迁冠盖孙氏第”点明了创作契机——一次普通的迁居。然而，环境的变迁触动了诗人敏感的心弦，新居“冠盖”之名（指官宦人家）或许更反衬出他当时失意潦倒的处境。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许多正直的文人如张耒一样，怀抱济世之志却难以施展，甚至动辄得咎，生活困顿。此次迁居，可能正是其生活窘迫、不得不另觅居所的现实反映。诗中“衰老困逼迫”、“坐偷太仓粟”等句，正是这种政治失意与经济困顿双重压力下的真实写照。然而，即便在如此境遇中，诗人依然发出了“穷通有天理，誓不安苟得”的铿锵誓言，展现了古代士大夫在逆境中坚守道义、不降其志的宝贵精神品格。这首诗不仅是个人的抒怀，也折射出那个时代一批有识之士的共同命运与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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