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东君已成归，风雨为之殿。
夜来柯山溜，深射交百箭。
可怜东园花，收拾无一片。
开门不能出，径滑那得践。
还归酌卯酒，佐酌有藜苋。
重思理貂裘，未用愁纨扇。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抒情 文人 春景 沉郁 淡雅 节令时序 雨景

译文

司春之神东君已然归去，风雨为他殿后送行。昨夜山间树木流下的雨水，如同百箭齐发般深射大地。可怜那东园里的花朵，被摧残得没有一片留存。开门想要出去，可小路湿滑哪里能够踏足。只好回到屋内，斟上一杯卯时的酒，下酒菜只有些粗劣的野菜。重新想起要整理御寒的貂裘，此刻还无需为闲置的纨扇发愁。

赏析

张耒此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暮春时节一场凄冷风雨后的景象与心境，充满了时序感伤与生活哲思。诗题“如穷秋”三字定下基调，将春末风雨的萧瑟与深秋的荒寒并置，营造出强烈的错位感与心理落差。开篇“东君已成归”以拟人手法宣告春天终结，而“风雨为之殿”则赋予自然现象以仪式感，风雨成为送春的仪仗，构思新颖。中间四句写景极富画面感与冲击力：“柯山溜”如“百箭”齐射，以夸张比喻状雨势之猛；“东园花”被摧残得“无一片”，以细节白描显凋零之彻底。花事阑珊，既是自然景象，也暗喻美好事物的易逝与人生的无常。后六句转入诗人自身境遇的书写：因“径滑”而“不能出”，行动受限，象征着外部环境的严酷与个人处境的困顿。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愁苦，转而“酌卯酒”、“佐藜苋”，在简朴甚至清苦的物质生活中寻求慰藉与自适。末句“重思理貂裘，未用愁纨扇”尤为精妙，通过对比联想，将眼前春寒与未来夏热并置，既是对反常气候的无奈调侃，也透露出一种顺时应变、安于当下的生活智慧。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于日常琐事与自然变迁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宋诗特有的理趣。

注释

东君：司春之神，此处指春天。。
殿：殿后，指风雨为春天的离去送行。。
柯山溜：从山间树木上流下的雨水。柯，树枝。溜，水流。。
交百箭：形容雨点密集如百箭齐发，射向地面。。
收拾：收集，此处指留存。。
径滑：小路湿滑。。
酌卯酒：清晨（卯时）饮酒。卯时，早晨五点到七点。。
佐酌：下酒菜。。
藜苋：藜菜和苋菜，泛指粗劣的野菜。。
理貂裘：整理御寒的皮衣。。
纨扇：细绢制成的团扇，夏季用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其诗作多关注日常生活与自然景物，风格平易舒朗，但也不乏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喟。本诗所写的“四月之初风雨凄冷如穷秋”的异常天气，可能既是实景记录，也暗合了诗人彼时的心境或所处的政治气候。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政局多变，士大夫常感宦海浮沉、前途未卜，如同这反复无常的天气。诗中“开门不能出”的困守，“佐酌有藜苋”的清贫，或许都带有自况的意味。而“重思理貂裘，未用愁纨扇”所体现的未雨绸缪、安时处顺的态度，正是宋代士人在复杂环境中寻求精神平衡与内在超越的常见方式。这首诗典型地反映了宋代文人将个人体验、自然观照与人生思考融为一体的创作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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