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风雨四月初，正作穷秋寒。
朱明方更候，阴沴时相干。
阴阳天自便，寒暑无必然。
玄冥与祝融，政事谁得专。
江乡累岁饥，一饱望今年。
不知谁不仁，探喉夺其餐。
柯山穷老人，方暑愁衣单。
似闻林笋立，矗矗戈戟攒。
但知饮美酒，折取共朝盘。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叙事 四月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景 村庄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节令时序 讽刺 雨景

译文

四月初的风雨交加，天气寒冷得如同深秋一般。本该是炎热的夏季刚刚来临的时节，却不时有阴寒的灾气来侵扰。阴阳变化本是上天自然运转的结果，寒来暑往也并非一成不变。冬神玄冥与夏神祝融，在掌管时令的政事上，谁又能独断专行呢？江南水乡已经连续多年饥荒，百姓们把吃饱饭的希望都寄托在今年。不知是谁如此不仁，竟像从喉咙里夺食一样，摧毁了他们的希望。我这柯山下的穷困老人，正当暑天却还在为衣衫单薄而发愁。仿佛听见林中春笋正破土而出，像戈戟一样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此刻我只想畅饮美酒，折取那鲜嫩的竹笋，一同作为清晨的餐食。

赏析

张耒此诗以反常气候为切入点，抒发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与个人处境的无奈感慨。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六句描绘时序错乱的异常景象，以“风雨凄冷如穷秋”起笔，通过“朱明”与“阴沴”、“玄冥”与“祝融”的神话意象对比，营造出一种天地失序、寒暑无常的荒诞感，这既是自然现象的写照，也暗喻了社会政治的混乱。中间六句笔锋转向现实，直指“江乡累岁饥”的严峻民生问题。“探喉夺其餐”的比喻触目惊心，将天灾（或人祸）对百姓生存权的剥夺刻画得极为深刻，体现了诗人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和民本思想。最后四句回归自身，“柯山穷老人”的形象是诗人的自况，在普遍的苦难中加入了个人贫寒的细节，使哀叹更具切肤之痛。然而，诗末“但知饮美酒，折取共朝盘”一句，在愁苦中忽然宕开一笔，流露出一种试图以酒自宽、亲近自然的超脱意向，但这种超脱背后，是更深沉的无力与悲凉。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将自然现象、社会现实与个人情感巧妙融合，体现了宋诗以议论入诗、重理趣的特点，同时也继承了杜甫、白居易等人关心民瘼的诗歌传统，是一首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感时伤世之作。

注释

朱明：夏季的别称。《尔雅·释天》：“夏为朱明。”。
阴沴：指天地四时之气不和而生的灾害。沴，天地四时之气不和而生的灾害。。
玄冥：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水神、冬神。。
祝融：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火神、夏神。。
政事谁得专：指掌管季节的神祇（玄冥与祝融）谁也不能专断行事，暗喻气候反常，时序混乱。。
江乡：江河边的乡村，此处泛指作者所在的江南地区。。
累岁：连年。。
探喉夺其餐：形容灾情严重，如同从喉咙里夺走食物，使百姓无法生存。。
柯山：山名，或指树木丛生的山野，此处可能指代作者隐居或生活的贫困山乡。。
矗矗：高耸直立的样子。。
戈戟攒：像戈和戟等兵器一样聚集竖立，形容新笋密集丛生的形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但结合张耒的生平与诗中所言“江乡累岁饥”，很可能与当时频发的自然灾害有关。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晚年生活颇为困顿。诗中“柯山穷老人”正是其晚年境遇的真实写照。北宋中后期，王安石变法引发的党争持续不断，朝政动荡，加之黄河改道、水旱灾害频仍，民生多艰。张耒作为一位有良知的正直文人，其诗歌创作始终关注社会现实与百姓苦难。这首诗题为“兀坐不夜堂”，即在不能成眠的夜晚独坐堂中所感，反常的春寒触发了诗人对时序、民生及自身命运的连锁思考。他将神话典故与现实观察相结合，既表达了对天道无常的困惑，也抒发了对连年饥荒中百姓惨状的深切同情，以及自身在政治逆境与生活困窘中的复杂心境，是了解张耒晚年思想与宋代社会状况的一扇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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