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乘月入秋山，月午山蹊静。
森森松竹林，夹道散疏影。
阴风留暗壑，白露蒙朝岭。
耿耿村鸡鸣，坐感单衣冷。
五言古诗 写景 夜色 孤寂 山岭 山水田园 山路 抒情 文人 月夜 淡雅 清冷 游子 白露 秋景 竹林 羁旅行役 荆楚

译文

趁着月色进入秋日的山间，午夜时分山路上寂静无声。茂密幽深的松树和竹林，夹道投下稀疏斑驳的树影。阴冷的山风滞留在幽暗的深谷，白色的秋露笼罩着清晨的山岭。远处传来清晰明亮的村鸡啼鸣，我因而感觉到单薄的衣衫已难御寒冷。

赏析

张耒的这首五言古诗，以一次秋夜山行的经历为线索，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和感官体验，营造出一种幽寂清冷的意境，含蓄地传达出羁旅的孤寂与对时光流逝的敏锐感知。全诗以时间为序，从“乘月入秋山”到“白露蒙朝岭”，展现了从深夜到拂晓的完整过程。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善于捕捉并刻画细微的物象与瞬间的感受。“森森松竹林，夹道散疏影”一句，以视觉的“森森”与“疏影”形成对比，既写出了林木的茂密，又点出了月光的穿透，画面感极强。“阴风留暗壑，白露蒙朝岭”则进一步将触觉（阴风）与视觉（白露）结合，“留”与“蒙”两个动词精准而富有想象力，赋予自然景物以动态的生命感，也暗示了秋意的凝结与无处不在。 诗的结尾尤为精妙，“耿耿村鸡鸣，坐感单衣冷”。鸡鸣打破了山间的寂静，宣告黎明的到来，同时也将诗人的注意力从外部环境拉回自身。一个“坐”字，道出了寒意袭来的因果关系，也暗含了诗人因这声响而生的孤寂之感。单衣之冷，既是身体对秋寒的真实反应，也隐喻了旅途的艰辛与内心的某种清寂落寞。整首诗语言质朴洗练，意境深远，体现了宋代文人诗追求理趣与意境融合的特点，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对自然与生命的深刻体悟。

注释

发岐亭：从岐亭出发。岐亭，地名，在今湖北麻城附近。。
故镇：旧时的镇子，或指废弃的驿站。。
月午：月至中天，即午夜时分。。
山蹊：山间小路。。
森森：形容树木茂密幽深的样子。。
疏影：稀疏的树影。。
暗壑：幽暗的山谷。壑，山沟。。
白露：秋天的露水。。
蒙：覆盖，笼罩。。
朝岭：清晨的山岭。。
耿耿：形容声音清晰明亮，此处指鸡鸣声。。
坐感：因而感觉到。坐，因为，由于。。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的宦游羁旅时期。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长期辗转于地方任职。诗题中的“发岐亭宿故镇”记录了一次具体的行程：从岐亭出发，夜宿于一个名为“故镇”的旧驿站。岐亭位于宋代黄州（今湖北黄冈、麻城一带），此地多山，张耒曾在此地附近为官或途经。 宋代士大夫的贬谪文化与行旅文学十分发达，旅途中的见闻感受是诗歌创作的重要源泉。此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诗人于秋夜独自山行，周遭的寂静、清冷与自身的孤寂行程形成了情感共鸣。诗中描绘的幽深山景与寒凉体验，既是对客观环境的忠实记录，也折射出诗人在政治风波与人生漂泊中内心的孤高与疏离之感。同时，作为一位对自然观察入微的诗人，张耒也通过这次夜行，捕捉并艺术化地呈现了秋夜山间从月午到拂晓的微妙变化，体现了宋代诗歌注重“格物”与“理趣”的创作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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