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窗南积雪高三尺，二更月出连窗白。
炉里石瓶鸣细泉，灯前病叟支书策。
家人岁晚贮梨栗，倒榼寒醪有残滴。
三杯取醉万事平，兼味重裘定何益。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叙事 咏物抒怀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沉郁 淡雅 除夕 雪景

译文

窗户南边堆积的三尺厚雪，二更时分明月升起，雪光月光将窗户映得一片洁白。炉子上的石瓶发出泉水般细微的沸腾声，灯前我这个生病的老人正摊开书卷执笔书写。家人在岁末贮藏了梨子和栗子，倾倒酒器，里面还有冬天浊酒的残滴。喝上三杯酒求得一醉，世间万事便都平息了，那些丰盛的菜肴和厚实的皮衣，又有什么真正的益处呢？

赏析

张耒的这首《冬怀》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冬夜书斋的静谧图景，通过视觉（积雪、月白）、听觉（瓶鸣细泉）和触觉（寒）的多重感官描写，营造出清冷孤寂的冬夜氛围。前四句写景叙事，画面感极强：窗外是冰天雪地，窗内是孤灯病叟，炉火微温，形成鲜明对比，衬托出诗人贫病交加、寒夜苦读的境遇。后四句转入议论抒情，家人贮备的简单食物、残存的浊酒，成为诗人精神的慰藉。“三杯取醉万事平”一句，看似旷达超脱，实则蕴含了诗人对现实困境的无奈与自我排解。结尾“兼味重裘定何益”的反问，更是将这种情绪推向高潮，体现了诗人安贫乐道、不慕物质享受的精神追求。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内敛深沉，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对人生价值的思考，展现了宋代文人内省化和理性化的审美倾向，是张耒晚年诗风趋于平淡老成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窗南积雪高三尺：窗户南边堆积的雪有三尺厚，极言雪大天寒。。
二更：古代夜间计时单位，相当于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连窗白：月光与雪光交相辉映，将整个窗户都映照得一片洁白。。
石瓶：一种用石头或陶土制成的煮水容器，置于炉上。。
鸣细泉：形容炉上石瓶中水将沸未沸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如同山泉轻鸣。。
病叟：生病的老人，此处是诗人自称。。
支书策：摊开书卷，执笔书写。支，打开；书策，书籍、简策。。
岁晚：岁末，年底。。
贮梨栗：贮藏梨子和栗子等过冬食物。。
倒榼：倾倒酒器。榼（kē），古代盛酒或贮水的器具。。
寒醪：冬天酿造或饮用的浊酒。醪（láo），带糟的浊酒。。
残滴：指酒器中残余的酒滴。。
三杯取醉：喝上几杯酒以求一醉。。
万事平：所有烦心事都得以平息、忘却。。
兼味：两种以上的菜肴，指丰盛的饮食。。
重裘：厚实的皮衣。裘，皮衣。。
定何益：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晚年更是贫病交加，生活困顿。这首诗正是他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许多正直文人如张耒一样，在政治漩涡中沉浮，理想难以实现，转而将情感寄托于日常生活与内心世界。诗中“病叟”的自称、“支书策”的行为，以及“三杯取醉”的感慨，都深刻反映了诗人在政治失意与生活困苦双重压力下的精神状态。他通过描写冬夜的清寒与独处的孤寂，表达了对简朴生活的坚守和对精神自由的向往，这也是宋代士大夫在逆境中寻求心灵安顿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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