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风雨连江气,十月如深冬。
坐曹日暮归,密室温炉红。
惨惨庭下日,骚骚窗外风。
三杯容我醉,万事听天工。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雨景 黄昏

译文

风雨弥漫着江面的水汽,十月天气竟已如同深冬。在官署处理公务直到日暮才归家,密闭的房间里暖炉烧得通红。庭院中日光惨淡阴冷,窗户外风声萧瑟急促。且容我饮下三杯酒,求得一醉,世间万事,都听从上天的安排吧。

赏析

张耒此诗是其《冬日放言》组诗中的第三首,以冬日官归后的场景为切入点,抒发了仕途倦怠随缘自适的复杂心境。诗作开篇即以“风雨连江气”营造出阴冷压抑的冬日氛围,用“十月如深冬”的夸张笔法,暗示了外部环境的严酷与内心的寒意。 “坐曹日暮归”一句,点明了诗人作为官吏的日常,而“密室温炉红”则构成了一个与外界的凄风苦雨相对立的、温暖却封闭的私人空间。这一对比,既是写实,也暗喻了诗人试图在公务劳形之外,寻求一方精神慰藉的所在。 “惨惨庭下日,骚骚窗外风”一联,对仗工整,视听结合。“惨惨”状日光之黯淡无力,“骚骚”拟风声之萧瑟扰人,进一步强化了内外交困的意境。环境的凄清,实则是诗人心绪不宁的外化。 尾联“三杯容我醉,万事听天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放言”主旨的集中体现。诗人不再纠结于外物的纷扰与仕途的得失,转而借酒寻求暂时的解脱,将一切付诸“天工”。这并非消极的逃避,而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旷达与超脱,带有宋人特有的理性思辨色彩。整首诗语言质朴,情感内敛而深沉,通过细腻的环境烘托与直抒胸臆的结合,成功塑造了一位在寒夜中寻求温暖与安宁的士大夫形象,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中对日常生活与内心世界深度开掘的艺术特色。

注释

放言指抒发胸臆、不拘泥于形式的言论或诗作。。
连江气形容风雨弥漫,水汽与江面连成一片,天气阴冷潮湿。。
坐曹指在官署中处理公务。曹,古代分科办事的官署。。
密室温炉红密闭的房间内,取暖的火炉烧得正红。。
惨惨形容光线暗淡、阴冷的样子。。
骚骚形容风声萧瑟、急促。。
天工指自然造化,或上天的安排。此处有听天由命、顺其自然之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是其《冬日放言二十首》组诗中的一篇。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这首诗很可能写于他经历政治风波之后,某个心境较为沉郁的冬日。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许多文人士大夫都面临着政治理想与现实困境的矛盾。张耒的诗歌创作也由早年的关注社会现实,逐渐转向更多地对个人内心世界、日常生活情趣以及人生哲理的思索。《冬日放言》组诗正是这一时期的产物,以“放言”为名,实则是其抒发胸中块垒、寻求精神解脱的一种方式。 诗中所描绘的“坐曹日暮归”的场景,反映了宋代官员普遍的案牍劳形的生活状态。而“密室温炉”与窗外风雨的对比,则深刻隐喻了在严酷的外部政治环境下,士人内心对安宁与温暖的渴望。尾句“万事听天工”的感慨,既是对个人无力改变境遇的无奈,也渗透着道家顺应自然的思想影响,是宋代士人调和儒道思想以安顿心灵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