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秦人焚诗书，意欲遂绝灭。
六经至今存，何曾损毫发。
兴衰有天理，人力自浅拙。
不忧骊山墓，回首遭发掘。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冷峻 咏史怀古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理性 议论 讽刺 说理

译文

秦始皇焚毁诗书典籍，意图让它们彻底断绝消亡。然而六经至今依然存世，何曾有丝毫的损伤？兴衰更替自有天道规律，人的力量终究是浅薄笨拙的。不必为骊山皇陵的坚固而忧虑，回头看看，它不也遭到了发掘盗毁的命运吗？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冬日放言》组诗中的一首，以议论见长，体现了宋诗好说理的特点。诗人通过对比秦始皇“焚书”的暴行与“六经”的永存，以及秦始皇苦心经营的陵墓最终被盗掘的命运，深刻地阐释了“天理”与“人力”的关系。前四句以历史事实为据，指出文化传承的强大生命力远非暴力所能扼杀。“何曾损毫发”一句，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文化生命力的自信和对暴政的蔑视。后四句则转入对历史兴衰规律的思考，认为王朝的兴衰、人事的成败，自有其超越个人意志的天道法则（“天理”），而单凭强权与暴力（“人力”）的干预，往往是徒劳甚至适得其反的。结尾以秦始皇陵的结局作结，极具讽刺意味：生前企图毁灭文化、死后追求不朽的帝王，其陵墓反而难逃被毁的命运。这形成了强烈的历史反讽，深化了主题。全诗语言质朴犀利，逻辑严密，在冷静的叙述中蕴含着深沉的历史感慨和鲜明的理性批判精神，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史为鉴、探究天人之际的思想深度。

注释

秦人焚诗书：指秦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采纳丞相李斯建议，下令焚烧《秦记》以外的列国史记，以及不属于博士官所藏的《诗》、《书》等诸子百家著作。。
六经：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儒家经典。此处泛指儒家典籍与传统文化。。
毫发：毫毛和头发，比喻极其微小的数量或程度。。
天理：指自然规律、天道运行的法则，也指儒家所认为的宇宙间永恒的道德准则。。
人力自浅拙：人的力量是浅薄笨拙的，无法与天道抗衡。。
骊山墓：指秦始皇陵，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骊山北麓。秦始皇生前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修建，规模宏大。。
回首遭发掘：回过头来看，秦始皇陵墓（的珍宝）却遭到了盗掘。此处暗指秦朝灭亡后，项羽曾率兵盗掘秦始皇陵。。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北宋时期，儒学复兴，士大夫阶层的历史意识和批判精神增强，常借咏史以讽今，反思历史治乱兴衰的根源。秦始皇“焚书坑儒”是历史上文化专制的标志性事件，而秦朝二世而亡的短命结局，也成为后世反思暴政与探讨治国之道的经典案例。张耒此诗，正是这一时代思潮的产物。他通过咏叹秦始皇的作为与结局，不仅表达了对文化传承力量的坚信，也隐含着对当时朝政的某种现实关切与警示。诗中强调“天理”高于“人力”，也反映了宋代儒学（尤其是理学）探讨宇宙规律与道德法则的哲学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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