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长安花繁仲春月，北风倒山雨成雪。
穷巷下里裤襦尽，老翁稚儿骨欲折。
吾人谙事不复惊，以手扣额愿天晴。
夕阳才升已复晦，积云如山那肯退。
七言古诗 中原 写景 叙事 悲壮 文人 春景 民生疾苦 沉郁 讽刺 雪景

译文

长安城本该在繁花似锦的仲春二月，却遭遇北风呼啸如要摧山，雨水冻成了大雪。穷街陋巷里，贫苦百姓的衣裤都已穿尽，老人孩童冻得骨头都像要折断。我们这些熟知世事的人已不再惊讶，只能以手加额，祈祷老天放晴。夕阳才刚露头便又隐没，堆积如山的乌云，哪里肯轻易退去。

赏析

张耒此诗以白描手法和强烈的对比艺术，描绘了北宋都城汴京一场反常的仲春暴雪，并深刻揭示了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苏门学士一脉相承的现实主义关怀。后四句转入主观感受与环境的对峙。“吾人谙事不复惊”一句，饱含无奈与沉痛，长期的困苦已磨钝了人们的惊愕，只剩下最朴素的“愿天晴”的祈求。然而，天公并不作美，“夕阳才升已复晦，积云如山那肯退”，以自然景象的顽固阴沉，隐喻了社会现实的沉重与改变之难。整首诗语言质朴劲健，画面感极强，由景及人，由人及情，层层递进，在自然灾异的描写中寄寓了深切的社会批判意识，是宋代反映民生诗中的佳作。

注释

长安：唐代都城，今陕西西安。诗中代指北宋都城汴京（开封），沿用旧称。。
仲春：农历二月，春季的第二个月，本应是春暖花开时节。。
北风倒山雨成雪：形容北风猛烈，仿佛能吹倒山岳；雨水因寒冷而凝结成雪。倒山，极言风力之猛。。
穷巷下里：指偏僻、贫穷的街巷和里弄。下里，乡里，与“穷巷”同义，泛指贫民聚居区。。
裤襦：泛指御寒的衣物。襦，短袄。。
骨欲折：形容寒冷刺骨，身体仿佛要被冻断。。
谙事：熟悉世事，指对这类反常天气或民生疾苦已习以为常。。
扣额：以手加额，表示祈祷或庆幸。此处是祈祷天晴。。
晦：昏暗。指天色刚亮（夕阳初升，疑为“初阳”之误或夸张写法，意指短暂放晴）又变得阴沉。。
积云如山：形容乌云堆积厚重，像山一样压下来，不肯散去。。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年份不详，但反映的应是北宋中后期都城汴京的某次异常气候及社会景象。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对民间疾苦有较深的体察。北宋中后期，积贫积弱的社会问题逐渐凸显，虽然城市商业繁荣，但贫富分化严重，底层民众抗风险能力极弱。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式暴雪，对富贵人家或许是风景，对缺衣少食的贫民则是致命的威胁。诗人选取“长安”（实指汴京）这一帝国心脏与“穷巷下里”的贫民形成空间对照，其批判意味不言而喻。这首诗继承了杜甫、白居易等人关注现实的诗歌传统，通过记录特定气候事件下的社会切片，展现了诗人深沉的忧患意识与仁者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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