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秋风吹衡茅，寂历如荒村。
独立无与语，悲虫鸣草根。
老木经疾风，枝叶仅得存。
疏荫不满地，白日耿当轩。
北城有黄仲，眸子清不浑。
时能出秀句，宝铁雕玙璠。
念将舍我去，为吏国西京。
荒凉古中牟，昼夜轮蹄奔。
青衫给吏役，怀恶未易论。
强颜诡应接，有抱谁能言。
从容来去间，无厌走黄昏。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叙事 含蓄 官吏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秋景 送别离愁 黄昏

译文

秋风吹拂着我简陋的茅屋，周遭寂静冷清如同荒芜的村落。我独自伫立无人可与交谈，只有悲切的秋虫在草根下鸣叫。老树历经疾风的摧残，枝叶所剩无几。稀疏的树荫甚至盖不满地面，明亮的白日正照在窗轩上。北城有位黄仲达，他眼神清澈不染尘埃。时常能写出秀美的诗句，如同雕琢过的宝玉般珍贵。想到他将要离我而去，到西京洛阳去做一名小吏。那荒凉的古中牟县，昼夜都有车马在奔忙。穿着青衫供职于吏役，内心的厌恶与痛苦难以言说。强颜欢笑违心应酬，胸中的抱负又能向谁倾诉？只能在迎来送往的俗务中周旋，无奈地奔走于黄昏时分。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为送别友人黄仲达赴任而作，以深秋的萧瑟景象起兴，层层递进地抒发了对友人怀才不遇、沉沦下僚的深切同情，以及自身孤寂落寞的感怀。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为第一层，以白描手法勾勒出秋风萧瑟、居处荒寂、老木凋零的画面，营造出悲凉孤寂的意境，既是实景，也是诗人与友人共同心境的外化。中间八句为第二层，笔锋转向友人黄仲达，先以“眸子清不浑”、“秀句”、“玙璠”盛赞其品格高洁、才华出众，紧接着却写其将赴“荒凉”之地担任“青衫”小吏，强烈的反差对比凸显了才士不遇的悲剧性。最后六句为第三层，想象友人到任后的窘境，“强颜诡应接”、“怀恶未易论”直指官场对人性的扭曲与压抑，充满了愤懑与无奈。全诗语言质朴深沉，情感真挚浓烈，将个人的离别之愁、身世之感与对友人命运的关切、对官场现实的批判融为一体，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自然而又关切现实的风格，是宋代士人宦海沉浮与内心挣扎的真实写照。

注释

衡茅：衡门茅屋，指简陋的居所。衡门，横木为门，喻指贫寒之家。。
寂历：寂静、冷清的样子。。
悲虫：秋虫，其鸣声凄切，故称。。
耿：明亮，照耀。。
眸子清不浑：形容黄仲达眼神清澈明亮，不浑浊，喻指其品格高洁，心地澄明。。
玙璠：美玉，比喻优美的诗文或高尚的品德。。
国西京：指北宋的西京洛阳。。
中牟：县名，在今河南郑州东部，北宋时属京畿路。。
轮蹄：车轮与马蹄，代指车马，形容交通繁忙。。
青衫：唐代八品、九品文官的服色，宋代沿用，常指低级官吏或未入仕的士人。此处指黄仲达将担任的微末官职。。
怀恶：内心感到厌恶、痛苦。。
强颜：勉强装出高兴的样子。。
诡应接：违心地应付、周旋。诡，违背本心。。
从容来去间：在迎来送往的官场事务中周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仕途与苏轼等人一样，在新旧党争的漩涡中起伏不定，屡遭贬谪。诗中提到的黄仲达（黄庭坚的族兄）即将赴任的“国西京”（洛阳）和“中牟”，在当时虽属京畿，但职位低微，事务繁杂，对于有才华的士人而言并非理想去处。这首诗的创作，正值张耒本人也可能经历着仕途的失意或对时局的忧虑。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许多有识之士被排挤出中央，担任地方闲职或低级官吏，才能无法施展，内心充满苦闷。张耒借送别友人之机，不仅表达了对友人命运的同情，也融入了自身对官场生态的深刻认识和对知识分子生存困境的普遍思考。诗歌通过具体的人物和事件，反映了那个时代一批正直文人的共同境遇与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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