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武昌云旗蔽天赤，夜筑于湖洗锋镝。
巴滇騄骏风作蹄，去如灭没来不嘶。
日围万里缠孤壁，虏气如霜已潜释。
蛇矛贱士识天颜，玉帐髯奴落妖魄。
君不见铜驼陌上尘沙起，胡骑春来饮瀍水。
浮江天马是龙儿，蹙踏扬州开帝里。
王气高悬五百秋，弄兵老濞空白头。
石城战骨卧秋草，更欲君王分上流。
七言古诗 中原 叙事 古迹 咏史怀古 悲壮 战场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歌行体 武将 江南 江河 江西诗派 沉郁 激昂 议论 边塞军旅 雄浑

译文

武昌的军旗如赤云遮蔽了天空，夜晚在于湖洗净了染血的刀锋。巴滇的骏马四蹄生风，去时如电光消逝，来时悄然无声。日光笼罩万里，围困着孤立的敌垒，敌人的气焰如寒霜般悄然消融。手持蛇矛的普通士兵得以面见天颜，敌营中那些狂妄的酋长早已魂飞魄散。你可曾见，那繁华的京城道上尘沙骤起，胡人的骑兵在春天已饮马瀍水。那横渡长江的天马神驹乃是龙种，终将踏平扬州，重开帝王基业。我朝的王运昌隆已高悬了五百年，那拥兵作乱的老贼只会徒然白头。石头城下，战死者的白骨横卧在秋草之中，可还有人，竟想让君王割让那长江的上游险地？

赏析

黄庭坚的《于湖曲》是一首气势磅礴、意蕴深沉的咏史怀古诗，借古喻今，抒发了对南宋初期抗金战事的关切与复杂思考。全诗以雄健的笔力开篇，“武昌云旗蔽天赤”一句，以“云”、“赤”等浓烈色彩和宏大意象，瞬间勾勒出大军出征的壮阔场景，奠定了雄浑悲壮的基调。诗中“巴滇騄骏风作蹄，去如灭没来不嘶”的描写，运用比喻和夸张手法，将战马的神速与静默刻画得极具张力，展现了宋军精锐的风采。 诗歌的中段转入对胜利的想象与歌颂，“日围万里”、“虏气潜释”等句，以自然景象象征军事态势，充满浪漫主义色彩。“蛇矛贱士识天颜”一句，既是对将士功勋的肯定，也暗含了对皇权威仪的维护，体现了儒家“尊王”的思想。然而，诗人的笔锋并未停留于单纯的颂扬。从“君不见”开始，诗歌情绪陡然转折，引入历史典故与现实忧患。“铜驼陌尘”、“胡骑饮瀍”以汉晋旧事影射靖康之耻后的中原沦陷，沉痛之情溢于言表。 “浮江天马是龙儿”一句是全诗情感的转折点，寄托了诗人对南宋中兴、收复河山的殷切期望，笔调再次变得昂扬。但紧随其后的“弄兵老濞”、“石城战骨”等句，又透露出对内部权力争斗、将士白白牺牲的深深忧虑。结尾“更欲君王分上流”，更是以冷峻的笔触，揭示了在国难当头之际，仍有人心怀割据之念的政治现实，使全诗在慷慨激昂的主旋律之外，平添了一层沉郁顿挫的悲剧色彩与历史反思的深度。整首诗将叙事、抒情、议论熔于一炉，意象跳跃，时空交错，充分体现了黄庭坚诗歌生新瘦硬、格高意远的艺术特色。

注释

于湖：古地名，在今安徽芜湖一带。此诗借古地名咏史，实写宋军抗金事迹。。
云旗蔽天赤：形容军旗如云，遮天蔽日，一片赤红，渲染大军出征的雄壮气势。。
洗锋镝：锋，兵刃；镝，箭头。洗去兵器上的血污，意指战争结束，取得胜利。。
巴滇騄骏：指来自巴蜀、云南地区的骏马。騄骏，良马名。。
风作蹄：形容战马奔驰迅疾如风。。
日围万里缠孤壁：太阳的光辉笼罩万里，围困着孤立的壁垒。此句暗喻宋军声势浩大，包围敌军。。
虏气如霜已潜释：敌人的嚣张气焰如同寒霜，在阳光下悄然消融。虏，对敌人的蔑称。。
蛇矛贱士识天颜：手持蛇矛的普通士兵得以见到皇帝（天颜）。此句歌颂将士英勇，功勋卓著。。
玉帐髯奴落妖魄：在华丽军帐中的敌酋（髯奴，可能指金兵将领）吓得魂飞魄散。妖魄，邪恶的魂魄。。
铜驼陌上尘沙起：铜驼陌，洛阳宫门外的街道，代指京城或繁华之地。尘沙起，喻指战乱爆发。。
胡骑春来饮瀍水：胡骑，指北方游牧民族的骑兵，此处指金兵。瀍水，流经洛阳的河流。意指敌军入侵中原腹地。。
浮江天马是龙儿：天马，神马，喻指宋军水师或抗金力量。龙儿，龙种，喻指真命天子或中兴之主。。
蹙踏扬州开帝里：蹙踏，践踏，征服。扬州，南宋时的重要城市。开帝里，开创帝都基业。此句寄望宋军能收复失地，重振国威。。
王气高悬五百秋：王气，帝王的气运。五百秋，五百年，泛指一个王朝的鼎盛周期。。
弄兵老濞空白头：老濞，指西汉发动叛乱的吴王刘濞，此处借指拥兵自重、心怀不轨的将领或割据势力。空白头，徒然老去，一事无成。。
石城战骨卧秋草：石城，石头城，即金陵（今南京），历史上多次作为都城。战骨，战死者的尸骨。此句描绘战争后的凄凉景象。。
更欲君王分上流：上流，指长江上游的险要之地。此句暗含对朝廷战略的忧虑，或指将领欲挟功邀赏，割据一方。。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正值金兵大举南侵，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的历史剧变时期。黄庭坚虽已于1105年去世，但此诗内容明显指向其后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因此可能为后人托名之作，或为黄庭坚晚期作品经后人修改以贴合时事。诗中“胡骑饮瀍水”、“蹙踏扬州”等句，直接影射了金兵攻陷汴京、追击宋高宗至扬州等史实。 “于湖”作为地名，在南宋初年的军事防御中具有特殊意义。建炎年间，宋军曾在于湖一带与金兵及伪齐军队发生激战。诗中描绘的“夜筑于湖洗锋镝”的胜利场景，可能反映了当时军民对宋军能够凭借长江天险阻击金兵、取得局部胜利的期望。同时，“弄兵老濞”的典故，很可能暗指当时一些拥兵自重的将领（如苗傅、刘正彦等）发动兵变，或指地方势力在战乱中坐大的现象。而“更欲君王分上流”的忧虑，则深刻揭示了南宋朝廷面临的外患与内忧并存的复杂局面，以及中央与地方在战略部署上的矛盾。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以诗歌的形式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关切、对英勇抗敌的颂扬，以及对内部隐患的警示，具有强烈的现实指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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