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谁云世不容吾道，自是穷常逐我曹。
未能下帷授老子，且复痛饮读离骚。
雨多园圃一惨淡，秋霁山川开泬寥。
裹饭送君吾岂敢，黄云?稏连东皋。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幽默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田野 秋景 隐士

译文

谁说这世间容不下我的理想与主张？不过是贫穷困顿总爱追着我们这些人罢了。既然不能像董仲舒那样闭门授徒、钻研学问，姑且就痛快地饮酒，高声诵读那忧愤的《离骚》吧。连绵的秋雨让园圃一片萧瑟惨淡，待到雨过天晴，山川便展现出空旷清朗的辽阔景象。我不敢效仿古人‘裹饭’去探望您（怕打扰您丰收的喜悦），但遥想您别墅那边，金黄的稻浪想必已连绵起伏，一直连接到东边的田野了。

赏析

这首诗是陈师道写给友人潘大临的一首戏谑之作，却深刻体现了江西诗派“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创作理念与诗人沉郁顿挫的个人风格。首联以反诘开篇，将个人困顿归咎于“穷”的追逐，而非“道”的不行，在自嘲中透露出兀傲不屈的骨气。颔联用典精妙，“下帷授老子”与“痛饮读离骚”形成鲜明对比，前者是儒家经世致用的理想，后者是道家名士的放达与屈子般的忧愤，生动勾勒出贫士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复杂心态与自我排遣方式。颈联转写景物，以“雨多惨淡”与“秋霁泬寥”的对比，既暗合了诗人与友人久别重逢（闻其消息）前后心境的变化，也展现了陈师道善于捕捉冷峭秋意的写景功力。尾联最为巧妙，用“裹饭”之典却言“吾岂敢”，表面是戏言不敢打扰友人丰收的雅兴，实则通过想象中“黄云?稏”的丰饶景象，既表达了对友人生活的关切与欣慰，又以对方田园的收获反衬自身的清贫，幽默诙谐之下，深藏着真挚的友情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知相惜。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用典贴切而不晦涩，语言瘦硬而意蕴丰厚，是体现陈师道诗歌艺术特色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潘十：指诗人的朋友潘大临，排行第十，故称潘十。。
世不容吾道：化用《论语》‘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意指自己的理想或主张不为世所容。。
穷常逐我曹：贫穷总是追随着我们这些人。我曹，我辈，我们。。
下帷授老子：放下帷幕教授《老子》。下帷，指闭门苦读或教授。此处暗含无法像董仲舒那样专心治学授徒的无奈。。
痛饮读离骚：痛快地饮酒，诵读《离骚》。此句化用《世说新语》‘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表达一种放达与愤懑交织的情绪。。
秋霁：秋雨初晴。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泬寥：空旷清朗的样子，形容秋高气爽的天空。。
裹饭：用布包裹着饭食去探望朋友，典出《庄子·大宗师》，指真挚的友谊。。
黄云：比喻成熟的大片稻穗，远望如黄色的云彩。。
?稏：稻禾茂盛的样子，也作‘罢亚’。。
东皋：水边向阳的高地，泛指田园、原野。。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年间。陈师道一生清贫自守，性格耿介，虽受苏轼、曾巩等人赏识，但仕途坎坷，长期处于困顿之中。他与江西派诗人潘大临（潘十）交谊深厚，常有诗文唱和。潘大临同样生活贫寒，但志趣高洁。此诗题为“戏之”，实则是诗人听闻友人别墅晚稻稍有收成后，有感而发。诗中既有对自身与友人共同处境的自嘲与共鸣，也流露出在政治党争（元祐党争）背景下，寒士阶层的普遍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陈师道作为江西诗派的重要作家，其诗歌注重锤炼字句，讲究“无一字无来处”，此诗正是其将个人生活体验、真挚友情与高超诗艺相结合的产物，在戏谑的笔调下，承载着深沉的人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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