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淮阳牡丹花，盛不数京洛。
姚黄一枝开，众艳气如削。
亭亭风尘表，独立朝万萼。
谁知临老眼，更复美葵藿。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花草 说理

译文

淮阳的牡丹花，繁盛之景不亚于京城洛阳。当一株姚黄傲然绽放，其他花朵的艳色与气势都仿佛被削减了。它高洁挺立于世俗之外，独立超然，仿佛万花都来朝拜。谁能料到，我这双老眼，如今却更加欣赏那平凡朴素的葵藿之美。

赏析

张耒此诗名为咏牡丹，实则借花言志，表达了一种超越世俗审美、返璞归真的人生境界。前六句极写牡丹之盛，尤其是“姚黄”的绝世风华。“盛不数京洛”先扬其地，“众艳气如削”再显其花王气概，“亭亭风尘表，独立朝万萼”则将其超凡脱俗、领袖群伦的姿态刻画得淋漓尽致。这既是对牡丹的礼赞，也暗含了对世间某种极致、高贵之物的描摹。然而，诗意的转折点在于最后两句“谁知临老眼，更复美葵藿”。一个“谁知”，一个“更复”，将笔锋陡然一转，从对“姚黄”的赞叹，转向对“葵藿”的欣赏。这不仅是审美趣味的转变，更是人生境界的升华。诗人历经世事，步入晚年，繁华看尽，反而在平凡、朴素、向阳而生的“葵藿”中，发现了更持久、更贴近生命本真的内在美。这种美不依赖于外表的绚烂与地位的尊崇，而在于其质朴的生命力与忠诚（葵藿常喻忠心）。全诗运用了对比手法与托物言志的技巧，通过牡丹（姚黄）与葵藿的鲜明对比，深刻揭示了诗人晚年淡泊宁静、崇尚本真的心境，体现了宋代文人内省与追求精神自足的文化品格。

注释

潘仲达：张耒的朋友，生平不详。。
淮阳：今河南淮阳，宋代为陈州州治。。
京洛：指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和西京洛阳，当时以牡丹闻名。。
姚黄：牡丹名贵品种，有“花王”之称，产于洛阳。。
气如削：形容其他花朵在姚黄的映衬下，光彩、气势都显得逊色、减弱。。
亭亭：高耸挺立的样子。。
风尘表：超越于世俗尘嚣之外。。
朝万萼：使万花（萼，指花）都来朝拜，形容其领袖群芳的地位。。
临老眼：诗人自指，人到晚年。。
葵藿：指向日葵和豆叶，均为普通植物，此处象征朴素、平凡之美。。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这首诗是写给友人潘仲达的唱和之作。诗中提到的“淮阳”即陈州，张耒曾在此居住。北宋时期，洛阳牡丹甲天下，是富贵与繁华的象征。诗人身处淮阳，目睹当地牡丹之盛，却并未沉溺于对其外表的赞叹，而是借题发挥，抒写了自己历经宦海沉浮、人生起落后心境的变化。从欣赏绝世独立的“姚黄”，到倾心于平凡朴素的“葵藿”，这一转变正是其晚年淡泊名利、追求精神超脱的真实写照。此诗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经历政治挫折后，普遍转向内在修养与日常生活审美的一种文化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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