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升危蹑石梯，已觉毛骨异。
玄龛剖山腹，六月霜雪至。
佛台磨青瑶，绀滑不留水。
巍巍数天人，苍玉刻冠佩。
老僧拂高崖，上有昔人字。
国都已萧瑟，山泽隐遗事。
西轩俯空阔，昼夜纳苍翠。
卜筑莫后时，林中有馀地。
中原 五言古诗 写景 古迹 咏史怀古 咏物 山峰 山水田园 悲壮 抒情 文人 晨光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隐士

译文

攀登着高险的石梯，已然感觉毛发骨骼都浸染了山间的清异之气。幽深的佛龛像是剖开山腹建造，在这六月天里竟有霜雪般的寒意。佛台由青玉般的石头打磨而成，颜色深青，光滑得连水珠都停留不住。几尊高大庄严的天人雕像，用苍黑的玉石刻出了冠冕和佩饰。年老的僧人正在拂拭高崖，那上面还留有古人的题字。昔日的国都如今已是一片萧瑟，唯有这山水之间还隐藏着前朝的遗事。西边的轩廊俯瞰着空旷辽阔的景色，日日夜夜将无尽的苍翠山色尽收眼底。想要择地隐居建房可不要错过时机，你看这山林之中，还留有不少空地呢。

赏析

《上皇龛》是元好问在金末元初动荡时期创作的一首山水纪游诗，诗中融入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与隐逸之思。全诗以攀登游览的行程为线索，前半部分着力描绘上皇龛奇险幽绝的景物：陡峭的“石梯”、剖开山腹的“玄龛”、六月如“霜雪”的寒气、光滑如“青瑶”的佛台，以及用“苍玉”雕刻的“天人”像。诗人通过一系列冷色调的意象和夸张的感官描写（如“毛骨异”），营造出一个既庄严神圣又清冷孤绝的方外之境，体现了其沉郁顿挫的诗风。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由景及情，由空间转向时间。老僧拂拭的“昔人字”成为连接古今的媒介，自然引出“国都已萧瑟，山泽隐遗事”的深沉慨叹。这两句是全诗的诗眼，将个人游览的体验瞬间提升到历史的高度，以山水的永恒静默反衬人世都城（指金朝汴京）的短暂与萧瑟，充满了易代之际的悲凉与沧桑感。结尾四句，诗人从历史的沉思中回到现实，在西轩所见的“空阔”与“苍翠”中，找到了心灵的慰藉与归宿，从而生发出“卜筑莫后时”的隐逸念头。这既是乱世中文人寻求精神避难的普遍心理，也体现了元好问在经历国破家亡后，将情感寄托于自然与方外的思想倾向。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实入虚，情景交融，在精工的写景中蕴含着厚重的历史感与人生哲理，是元好问后期诗歌的代表性作品。

注释

上皇龛：指位于山西五台山的一处佛教石窟或佛龛。'上皇'可能指代帝王或尊贵之意，'龛'指供奉佛像的石室或小阁。。
升危蹑石梯：攀登高峻陡峭的石阶。'蹑'，踩踏。。
玄龛剖山腹：幽深的佛龛像是剖开山腹而建。'玄'，幽深、玄妙。。
六月霜雪至：形容山中气候寒冷，六月仍有霜雪般的凉意。。
佛台磨青瑶：佛台由青玉般的石头打磨而成。'青瑶'，青色的美玉，形容石质温润光滑。。
绀滑不留水：颜色深青（绀）且光滑得连水都留不住。。
巍巍数天人：高大庄严的几尊天人（或菩萨）雕像。。
苍玉刻冠佩：用青黑色的玉石雕刻出天人的冠冕和佩饰。。
老僧拂高崖：年老的僧人拂拭高崖上的尘土。。
上有昔人字：崖壁上留有古人的题字。。
国都已萧瑟：指当时金朝的都城（汴京）已经衰败、荒凉。元好问生活在金末元初，经历了朝代更迭的战乱。。
山泽隐遗事：山水之间隐藏着前朝的往事与遗迹。。
西轩俯空阔：寺庙西边的轩廊俯瞰着空旷辽阔的山景。。
昼夜纳苍翠：日日夜夜都能将苍翠的山色纳入眼帘。'纳'，容纳、吸收。。
卜筑莫后时：择地建屋不要错过时机。'卜筑'，择地建房。。
林中有馀地：山林之中还有空地（可供隐居）。。

背景

此诗创作于金朝灭亡前后，具体时间可能在金哀宗天兴年间（1232-1234）或元好问入元后的早期。元好问作为金元之际的文坛领袖，亲身经历了金朝覆灭、蒙古兴起的巨大历史变局。金哀宗天兴二年（1233年），汴京陷落，元好问被蒙古军羁管，此后他多次拒绝元朝征召，以遗民身份致力于保存金源文化，编纂《中州集》和《壬辰杂编》。 《上皇龛》所描写的五台山地区，在金元之际是佛教圣地，也是许多遗民隐士的避乱之所。诗中“国都已萧瑟”正是对汴京沦陷、金朝国势衰微的真实写照。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诗人游览山水古迹，一方面被其幽绝景致所震撼，另一方面则触景生情，深感历史无常与个人命运的飘零。山中的佛龛、古字成为历史记忆的载体，而“卜筑林间”的念头，则反映了在鼎革之际，知识分子既无力回天，又希望保持气节、远离政治漩涡的复杂心态。这首诗不仅是山水游记，更是元好问在特定历史创伤下，寻求精神超脱与心灵安顿的深刻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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