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风雩感贤游，嘉节偶乘兴。
人稀好鸟语，麦秀春野静。
澄波漾清洛，游子渡明镜。
南山夜来雨，云日淡相应。
解鞍憩高柳，览物动新咏。
优游徒侣喜，丰熟蔬果盛。
官闲省文檄，俗古少喧竞。
乘闲辄独游，兹焉乐吾性。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河 淡雅 清新 清明（上巳节近清明） 田野 节令时序 雨景

译文

我像古代贤人一样，在春风中感受游玩的乐趣，趁着这美好的节日偶然兴起出游。人烟稀少，只听见鸟儿悦耳的鸣叫，麦苗抽穗，春天的田野一片宁静。清澈的洛水波光荡漾，我这游子正渡过这面如明镜的河流。南边的山峦昨夜刚下过雨，此刻云彩与日光淡雅地相互映衬。我解下马鞍，在高大的柳树下休息，观赏景物，心中涌起创作新诗的冲动。悠闲自得的同伴们都很欢喜，蔬菜瓜果因为丰收而十分丰盛。公务清闲，少有官府的文书打扰，民风古朴，少有喧闹与纷争。趁着闲暇独自出游，在这里，我真正感受到了天性的快乐。

赏析

张耒的《上巳日洛岸独游寄陈永宁》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山水田园诗，展现了诗人闲适自得的心境和对自然生活的向往。全诗以“独游”为线索，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和内心感受的抒发，构建了一幅宁静淡雅的春日洛岸图卷。 开篇“风雩感贤游”巧妙化用《论语》典故，将个人的春游与古代贤人的理想生活相联系，奠定了全诗高雅脱俗的基调。随后，“人稀好鸟语，麦秀春野静”一联，以动衬静，用鸟鸣反衬田野的幽静，用“麦秀”点明时节，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春野的生机与安宁，体现了诗人白描手法的高超。 “澄波漾清洛，游子渡明镜”与“南山夜来雨，云日淡相应”两联，是写景的精华。前者以“明镜”喻水，既写出洛水的清澈平静，也暗喻诗人内心的澄明；后者描绘雨后初霁、云日相映的景象，色彩淡雅，意境空灵，充满了水墨画般的韵味，展现了宋代文人诗追求“平淡”而“有味”的审美趣味。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对闲适生活的直接抒写。“解鞍憩高柳”的动作细节，与“览物动新咏”的心理活动相呼应，生动刻画了诗人作为文士的雅趣。“官闲省文檄，俗古少喧竞”则点明了这种闲适生活的社会基础——清简的政务与淳朴的民风，这既是现实写照，也隐含了诗人对理想社会的期许。 最后，“乘闲辄独游，兹焉乐吾性”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直接道出了出游的目的和收获——在自然中寻找并愉悦自己的本真性情。整首诗语言平易流畅，情感真挚自然，将节日的欢愉、自然的优美、公务的闲暇与内心的满足融为一体，充分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舒坦、不事雕琢的风格，是宋代士大夫追求精神自由与生活情趣的生动写照。

注释

上巳日：古代传统节日，农历三月初三，人们常到水边祓禊、踏青、宴饮。。
洛岸：洛水岸边。洛水，即洛河，流经洛阳。。
陈永宁：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风雩：典出《论语·先进》‘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指在春风中自由歌咏的闲适生活。。
嘉节：美好的节日，指上巳节。。
麦秀：麦子抽穗，形容田野春意盎然。。
澄波：清澈的水波。。
清洛：清澈的洛水。。
明镜：比喻洛水水面平静清澈如镜。。
南山：指洛阳南面的山峦。。
云日淡相应：雨后的云彩与日光相互映衬，显得淡雅和谐。。
解鞍：下马，卸下马鞍。。
憩：休息。。
览物：观赏景物。。
新咏：即兴创作的新诗。。
优游：悠闲自得。。
徒侣：同伴，此处指同游的友人。。
省文檄：减少或免除公文、官府的文书。。
俗古：民风古朴。。
喧竞：喧闹与竞争。。
兹焉：在这里。。
乐吾性：使我的本性感到快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应是张耒在洛阳或附近地区为官期间所作。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苏轼影响，主张自然平易，多反映日常生活和自然景物。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官场风波不断，许多文人如张耒，都曾经历宦海沉浮。在相对平静的外任或闲职期间，寄情山水、寻求内心的宁静与平衡，成为他们重要的精神寄托。 上巳节自魏晋以来便是重要的文人雅集和踏青节日，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便作于上巳修禊之时。张耒选择在这一天“独游”洛岸，并作诗寄赠友人陈永宁，既是对这一古老节日传统的延续，也体现了宋代文人更倾向于在自然中寻求个体精神愉悦的倾向，而非纯粹的群体宴饮。诗中所写的“官闲省文檄”，可能反映了诗人当时担任的职务较为清闲，或者是他主动追求的一种吏隐状态——即在官任上过隐士般的生活。洛阳作为古都，文化底蕴深厚，且远离北宋政治中心汴京（开封）的喧嚣，其“俗古”的环境为诗人提供了实现这一理想的土壤。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与个人心境下产生的，是张耒闲适诗风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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