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夜寒欺老人，展转睡不足。
长年怕为客，况此空斋宿。
嗈嗈度云雁，瑟瑟受霜竹。
冻骹冷如植，未觉重衾燠。
天明起盥栉，淡日初照屋。
寄声家具酒，买鱼烹雁鹜。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凄清 叙事 夜色 官吏 宦游思家 抒情 文人 晨光 沉郁 真挚

译文

深夜的寒气欺凌着年迈的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长年以来就怕客居他乡，更何况是在这空寂的官舍独自过夜。云中传来嗈嗈的雁鸣，庭院里霜打的竹子发出瑟瑟声响。冻僵的腿脚冷得像木桩一样，盖着厚被子也感觉不到温暖。天亮后起身洗漱，淡淡的阳光刚刚照进屋里。托人给家里捎个话，准备些酒，买些鱼和禽鸟来烹煮。

赏析

张耒的这首《十月十二日夜务宿寄内》是一首典型的宦游思家之作，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寒夜值宿的孤寂与对家庭温暖的深切渴望。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体现了宋诗以意为主、平易晓畅的特点。 诗歌开篇即以“夜寒欺老人”点明环境与心境，一个“欺”字将寒气拟人化，既写出冬夜的酷寒，更凸显了诗人年老体衰、孤身在外的脆弱感。“展转睡不足”直白地刻画出辗转反侧的失眠状态，为全诗奠定了孤寂凄清的基调。接着，“长年怕为客，况此空斋宿”将这种漂泊感推向更深层次，由“怕为客”的普遍情绪，递进到“空斋宿”的具体场景，情感层层深入。 中间四句写景尤为精妙。“嗈嗈度云雁”与“瑟瑟受霜竹”构成了一幅有声的寒夜图。雁鸣声远，暗示了空间的辽阔与自身的渺小；竹叶瑟瑟，则渲染了环境的清冷。视听结合，以动衬静，更显官舍之空寂。而“冻骹冷如植，未觉重衾燠”则从触觉着笔，以身体最直接的感受——腿脚冻僵如木桩，即便盖着厚被也无暖意——将生理的寒冷与心理的孤寂融为一体，体验深刻，令人感同身受。 结尾四句笔锋一转，从寒夜写到天明。“淡日初照屋”的微光，带来一丝希望，但更反衬出昨夜寒意的持久与难熬。最后两句“寄声家具酒，买鱼烹雁鹜”是全诗情感的归宿。诗人不再沉溺于凄苦，而是以最朴素、最生活化的方式寻求慰藉——让家人准备酒食。这看似简单的嘱托，实则饱含了对家庭团聚、人间烟火的无限向往，将宦游的辛酸转化为对平凡温暖的渴望，情感真挚而动人。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夜至晨，由景及情，由苦思甜，完整地呈现了一个寒夜中游子的心路历程，是宋代士大夫日常生活与内心世界的生动写照。

注释

务宿：指在官署值夜。务，官署。。
寄内：寄给妻子。内，内人，指妻子。。
展转：同“辗转”，翻来覆去，形容难以入睡。。
空斋：空寂的书房或官舍。。
嗈嗈：雁鸣声，形容声音和谐。。
瑟瑟：风吹草木的声音，此处形容霜竹在风中发出的声响。。
冻骹：冻僵的腿脚。骹，小腿，也泛指腿脚。。
植：像木桩一样僵硬。。
重衾燠：厚重的被子温暖。燠，温暖。。
盥栉：洗脸梳头。盥，洗手洗脸；栉，梳头。。
淡日：光线微弱的太阳，指冬日清晨的阳光。。
寄声：托人传话。。
家具酒：让家里准备酒。具，准备。。
雁鹜：大雁和野鸭，泛指禽类。鹜，野鸭。。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北宋哲宗或徽宗时期。张耒一生仕途坎坷，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苏轼相近，因此在新旧党争的漩涡中屡遭贬谪，长期辗转于地方任职，饱尝宦游漂泊之苦。 “务宿”即值宿官署，是古代官员的职责之一，尤其在地方或低级官职中常见。在一个寒冷的十月冬夜，诗人因公务必须留宿在空寂的官舍中，远离家人。年事已高，身体对寒冷的感受更为敏锐；长期漂泊，心灵对孤独的体验也更为深刻。这种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困境，在寂静的寒夜里被无限放大，触发了诗人强烈的思家之情。 张耒的诗歌主张“满心而发，肆口而成”，强调自然抒写真情实感。这首诗正是其诗学主张的实践，没有华丽的辞藻和艰深的典故，只是将寒夜值宿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如实道来，却因其情感的真挚与体验的深切而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它反映了宋代中下层官吏真实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是了解当时士人生活与情感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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