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水国穷冬犹未雪，木牙草色似春馀。
医教治嗽停朝饮，目为方眠废夜书。
众醉羞随人鼓舞，天知谁怕鬼揶揄。
久已率野由吾道，又信从来德不孤。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激昂 自励 说理

译文

在这多水的南方，深冬时节还未曾下雪，树木的嫩芽和青草的颜色，竟还像残春一般。遵从医嘱治疗咳嗽，停止了晨间的饮酒；因为眼睛需要休息，正要入睡，也荒废了夜间的读书。众人皆醉，我羞于随波逐流，与他们一同起舞；上天明鉴，我心坦荡，又何必惧怕鬼神的戏弄？我早已率性而行，坚持自己的道路，如今更坚信，有德之人从来不会孤单。

赏析

此诗为张耒病中家居所作五首组诗的第一首，生动展现了诗人病中生活与内心坚守。首联以景起兴，描绘了南方冬日“水国穷冬犹未雪”的独特气候，以及“木牙草色似春馀”的反常生机，这既是眼前实景，也暗喻了诗人虽处逆境（病中、闲居）却依然葆有的生命活力与精神春意。颔联转入对病中日常的叙述，“医教治嗽”、“目为方眠”是具体病况，而“停朝饮”、“废夜书”则写出了因病被迫改变的生活习惯，略带无奈，却也为后文的精神自白埋下伏笔。颈联是全诗思想核心的集中爆发，运用强烈对比：“众醉”与“我醒”，“人鼓舞”与“我羞随”，鲜明地划清了与世俗的界限。“天知谁怕鬼揶揄”一句，语气斩钉截铁，以反问形式表达了内心光明磊落、无所畏惧的坦荡襟怀，极具人格力量。尾联巧妙化用《论语》典故，“率野由吾道”是行为上的独立不羁，“德不孤”则是信念上的坚定自信，两者结合，完成了从具体病事到普遍人生哲理的升华。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情感真挚深沉，结构上由景及事，由事入理，层层递进，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着不屈的志节与深邃的理趣，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以学问为诗”的典型特色，也彰显了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人格风骨。

注释

水国：指多水之地，此处应指诗人所在的南方或近水之地。。
穷冬：深冬，隆冬时节。。
木牙草色：树木的嫩芽和青草的颜色。。
春馀：春末，残春的景象。。
治嗽：治疗咳嗽。。
停朝饮：停止早晨的饮酒。。
方眠：正要入睡。。
废夜书：荒废了夜晚的读书或写作。。
众醉：众人皆醉，比喻世俗的昏聩或随波逐流。。
羞随人鼓舞：耻于跟随他人起舞，即不愿同流合污。。
天知谁怕鬼揶揄：上天知道，谁会害怕鬼神的戏弄？表达内心坦荡，无所畏惧。。
率野：语出《论语·先进》：“子路率尔而对曰。”此处引申为率性而行，遵循自己的道路。。
由吾道：遵从自己的原则和道路。。
德不孤：语出《论语·里仁》：“德不孤，必有邻。”意指有德之人不会孤单，必有同道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符年间（约1098-1100年）。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文学主张皆与苏轼相近。在哲宗亲政、新党重新得势的绍圣绍述时期，旧党人士普遍遭到打压。张耒亦因坐元祐党籍，屡遭贬谪，仕途坎坷。此诗题为“移病家居”，即称病离职在家休养，这很可能是在政治高压下的一种韬光养晦或被迫闲居的状态。诗中“众醉羞随人鼓舞”的感慨，显然有针对当时政坛风向的影射，表达了他不愿趋附时流、同流合污的清高气节。而“天知谁怕鬼揶揄”的铿锵之语，则反映了其在逆境中坚守正道、内心无愧的刚毅精神。尾联引孔子“德不孤”之言，既是对自身选择的肯定，也暗含对同道者的期许与信念，在孤寂的处境中寻求精神上的共鸣与支持。整组诗正是在这种政治失意与身体病痛的双重困境下写就，是了解张耒晚年心境与思想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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