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凭高游目快遐瞻，落日孤云与水兼。
万顷泽空供雪意，一枝梅笑破冬严。
擎苍未减飞扬兴，引满何辞斗石添。
杨柳催春兼警客，荒沟照影弄纤纤。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清新 田野 花草 除夕 黄昏

译文

登高远望，视野开阔令人心旷神怡，只见落日余晖中，孤云与浩渺水面连成一片。万顷湖泽空旷无垠，仿佛酝酿着一场雪意，而一枝梅花傲然绽放，用笑容打破了冬日的严寒。我虽在病中，但架鹰射猎的豪兴并未消减，开怀畅饮又何惧酒量再添。杨柳已开始抽芽催促春天，也提醒着客居的游子，看那荒沟中倒映的纤纤柳影，正在风中轻轻摇曳。

赏析

此诗为张耒病中家居所作组诗中的第三首，生动展现了诗人于岁末冬深之际，抱病登临时的复杂心境与敏锐观察。全诗以情景交融的手法，将冬日萧瑟之景与诗人豪迈不屈之情巧妙结合。首联“凭高游目快遐瞻，落日孤云与水兼”，以开阔的远景起笔，一个“快”字点出登临之畅，而“落日孤云”的意象又暗含一丝孤寂苍凉，奠定了全诗既豪放又略带感伤的基调。颔联“万顷泽空供雪意，一枝梅笑破冬严”堪称妙对，一“空”一“笑”，一“供”一“破”，形成强烈对比。广袤湖泽的寂寥空旷，反衬出一枝寒梅的生机与傲骨，这既是写景，亦是诗人人格精神的写照——于病困严寒中，依然保持生命的活力与乐观。颈联笔锋一转，直抒胸臆，“擎苍未减飞扬兴，引满何辞斗石添”，用“擎苍”（架鹰）、“引满”（拉弓）两个极具动感和豪气的典故，表达了诗人壮志未泯、豪情不减的内在气概，与外在的病体形成张力。尾联“杨柳催春兼警客，荒沟照影弄纤纤”，视线收回，落于近处细微之景。杨柳催春，暗含时光流逝之叹；“警客”二字，则流露出身为游子（或客居他乡，或因病暂离官场）的漂泊之感。末句以荒沟中纤纤柳影的自怜自弄作结，意境幽微，余韵悠长，体现了宋诗理趣与情韵结合的特点。整首诗结构严谨，由远及近，由景入情，既展现了冬日将尽、春意暗生的自然时序，也袒露了诗人病中不减豪兴、却又敏感于时光与境遇的复杂心绪，是张耒七律中沉郁顿挫与清新俊朗风格兼具的代表作。

注释

凭高游目：登高远望，纵目观赏。。
遐瞻：远望。遐，远。。
孤云与水兼：孤云与水面连成一片。兼，同时具有，此处指云水相接的景象。。
万顷泽空：形容湖泽水面广阔，空旷无垠。顷，面积单位，一顷等于一百亩。。
供雪意：呈现出将要下雪的景象或氛围。。
一枝梅笑：形容梅花傲然绽放，仿佛在微笑。。
破冬严：打破了冬天的严寒肃杀之气。。
擎苍：指架鹰打猎。苍，苍鹰。。
引满：把弓拉满，指射箭。。
斗石添：指增加饮酒的量。斗、石，均为古代容量单位，此处代指酒量。。
杨柳催春：杨柳发芽，预示着春天即将到来。。
警客：提醒客居他乡的游子（时光流逝）。警，提醒、警示。。
荒沟照影：荒废的水沟映照着（杨柳的）倒影。。
弄纤纤：形容杨柳细长的枝条随风摆动的姿态。纤纤，细长的样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已难确考，当为张耒中年以后的作品。诗题“十二月十七日移病家居成五长句”明确点出了创作时间与情境。“移病”即称病移居、请假居家，这可能是诗人因身体确实不适，也可能是在复杂的党争政治环境下一种韬晦或不得已的选择。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仕途与苏轼等人紧密相连，随着新旧党争的起伏而屡遭贬谪，生活颇多坎坷。此诗写于岁末寒冬、病中家居之时，正值一年将尽、万物萧瑟之际，最容易引发诗人对时光、生命与自身处境的感慨。诗中“警客”之语，或暗示其当时可能正远离京城，处于外任或贬谪之地。尽管身处逆境与病痛，但诗中流露出的“未减飞扬兴”的豪情，与对“一枝梅笑”的赞赏，充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内在修养与人格力量，即在困顿中依然保持精神的超拔与对生活的热爱。这种于日常家居、病中静观里发掘诗意、寄托情志的创作方式，也反映了宋代诗歌日常生活化和哲理化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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