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老去尘怀痛洗煎，虚舟不系任回沿。
寸心若变有如日，万事不忧终在天。
莫为饥寒弃南亩，须知穮蓘有丰年。
桃符侲子喧闾巷，又向江城十岁捐。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沉郁 淡雅 自励 节令 说理 除夕

译文

年岁渐老，那被世俗烦扰的心怀如同被痛切地洗涤煎熬；心境应如不系之舟，任凭它在水中回旋飘荡。只要内心如太阳般光明不变，世间万事便无需忧虑，终究顺应天意。不要因为一时的饥寒就抛弃南边的田亩，要知道辛勤耕耘终会迎来丰收之年。门外桃符新换，驱傩的童子们在街巷喧闹，不知不觉间，我在这江城又虚度了十年的光阴。

赏析

此诗为张耒晚年因病居家所作《五长句》组诗中的第二首，集中体现了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试图以老庄哲学寻求精神解脱的复杂心境。首联以“老去尘怀痛洗煎”开篇，直言晚年心境饱受煎熬，但随即以“虚舟不系”的庄子典故，提出超脱物外的理想境界，形成情感张力。颔联“寸心若变有如日，万事不忧终在天”是全诗哲理核心，将内心的坚定比作不灭的太阳，将世事的无常托付于天道，展现出一种理性达观的人生态度，融合了儒家的修身与道家的顺应。颈联笔锋一转，由虚入实，以农事为喻，劝诫自己（也劝诫世人）莫因眼前困顿（“饥寒”）而放弃根本（“南亩”），坚信付出必有回报（“穮蓘有丰年”），这既是生活经验的总结，也暗含对政治生涯起伏的隐喻。尾联以岁末迎新（“桃符侲子”）的热闹场景，反衬诗人“又向江城十岁捐”的时光流逝之叹与生命虚掷之感，热闹与寂寥对比强烈，使全诗在试图达观的基调下，最终落回一丝难以排遣的苍凉与无奈。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内涵深刻，情感真挚而富于思辨，典型地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内省化与哲理化的诗歌倾向。

注释

移病：古代官员上书称病，请求辞官或居家休养。。
尘怀：世俗的、烦扰的胸怀或心境。。
虚舟不系：语出《庄子·列御寇》'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比喻心境超脱，不受外物羁绊。。
回沿：回旋、徘徊，指随波逐流，顺其自然。。
寸心：指内心、心志。。
有如日：像太阳一样光明磊落，坚定不移。。
穮蓘：耕耘和除草，泛指农事。语出《左传·昭公元年》'是穮是蓘，虽有饥馑，必有丰年'。。
桃符：古代新年时悬挂于门上的桃木板，用以辟邪，后演变为春联。。
侲子：古代在腊月或除夕驱傩仪式中逐疫的童子。。
喧闾巷：在街巷里喧闹。。
江城：指诗人当时所在的江州（今江西九江一带）。。
捐：舍弃，度过。此处指时光流逝，又过了一年。。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符年间（约1098-1100年）。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命运与苏轼紧密相连。哲宗亲政后，新党重新得势，对旧党展开严厉打压。张耒因属旧党，且与苏轼交厚，在绍圣年间（1094-1098）屡遭贬谪，先后被贬至宣州、黄州、复州等地。元符年间，他可能正处于又一次贬谪后的闲居状态，或是以“移病”为由暂时脱离官场是非。此时诗人已年过半百，经历了新旧党争的反复倾轧与个人仕途的坎坷起伏，身心俱疲。诗题中的“移病家居”正是这种政治高压下不得已的退避。组诗《五长句》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既有对现实困境的无奈，也有从庄子思想和农耕哲理中寻求精神慰藉与生存智慧的尝试。尾联提及的“江城十岁捐”，很可能指其自初次遭贬离开京城后，在江州一带辗转流离已近十年，饱含了岁月蹉跎、功业无成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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