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今辰九月末，秋物能几许。
翩翩风中叶，卷卷自飞舞。
馀姿不复妍，日夜逐尘土。
寥寥空枝高，但有寒鸟聚。
天时不汝留，变化竟谁主。
今古无奈何，悲歌徒自苦。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秋景 说理 黄昏

译文

今日已是九月的末尾，秋天的景物还能剩下多少呢？风中翩翩的落叶，正翻卷着独自飞舞。它们残存的姿态已不再美丽，日日夜夜终将追随尘土而去。稀疏空旷的枝条高高耸立，只有耐寒的鸟儿在上面聚集。自然的时序不会为你停留，这变化究竟由谁主宰？从古至今对此都无可奈何，悲歌一曲也只是徒然地自我苦闷罢了。

赏析

张耒的这首《九月下旬有作二首 其一》是一首典型的悲秋感怀之作，通过描绘深秋凋零的景物，抒发了对时光流逝、生命无常的深沉感慨，并流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人生哲思。 诗的前六句集中笔力刻画秋末景象。开篇“今辰九月末，秋物能几许”以设问起笔，奠定了全诗萧瑟、衰颓的基调。接着，诗人选取了最具代表性的秋日意象——落叶，进行细致描摹。“翩翩风中叶，卷卷自飞舞”，用“翩翩”、“卷卷”两个叠词，生动地写出了落叶在风中飘零、盘旋的动态，画面感极强，但在这轻盈的姿态背后，却是“馀姿不复妍，日夜逐尘土”的必然归宿。这不仅是写落叶，更是隐喻着美好事物的消逝和生命的终结。随后，“寥寥空枝高，但有寒鸟聚”两句，将镜头从动态的落叶转向静态的空枝，以“寥寥”、“空”极言其孤寂，而“寒鸟”的聚集，更反衬出枝头的冷清与荒凉，构成一幅完整的深秋衰败图。 后四句由景入情，转入哲理思索与情感抒发。“天时不汝留，变化竟谁主”是诗人对自然规律的直接叩问。时光（天时）无情，不会为任何美好停留；这盛衰变化的力量，究竟由谁主宰？这一问，充满了对宇宙自然奥秘的困惑与敬畏。然而，答案是无解的，“今古无奈何”，从古至今，面对这铁律，人类都只能束手无策。最终，所有的感慨都化为一声叹息：“悲歌徒自苦”。认识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后，连抒发悲情的诗歌也显得徒劳，这种自省与自嘲，使得诗的结尾在悲凉之外，更添一层深沉的无奈与苍凉。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由具体物象的描绘上升到普遍哲理的思考，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善用白描与对比（如落叶的“舞”与最终的“尘土”，空枝的“寥寥”与寒鸟的“聚”），将悲秋的传统主题写得既形象可感，又意蕴悠长，是张耒感怀诗中的佳作。

注释

九月末：指农历九月下旬，深秋时节。。
秋物：秋天的景物，此处主要指草木。。
能几许：还能有多少呢？意指秋景已残，所剩无几。。
翩翩：形容落叶飘飞轻快的样子。。
卷卷：形容落叶翻卷、盘旋的姿态。。
馀姿：残存的姿态、容貌。。
不复妍：不再美丽。妍，美丽。。
逐尘土：追随尘土，指落叶最终归于尘土。。
寥寥：稀疏、空旷的样子。。
空枝高：树叶落尽后，枝条显得空荡而高耸。。
寒鸟：耐寒的鸟，或指在寒冷季节活动的鸟。。
天时：自然界的时序、节令。。
不汝留：不会为你停留。汝，你，此处指秋物或落叶。。
变化竟谁主：这（自然）的变化究竟由谁主宰呢？竟，究竟。。
无奈何：无可奈何，没有办法。。
徒自苦：白白地自我苦恼。徒，徒然，白白地。。

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张耒所作。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受白居易、张籍影响颇深，多关注社会现实与个人生活感受，语言平易流畅。这首诗的创作具体年份不详，但从其内容与情感基调推断，很可能作于他仕途坎坷或晚年闲居时期。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张耒因其与苏轼的密切关系，在新旧党争中屡受牵连，一生多次遭贬，仕途颇为不顺。这样的经历使他对于人生的荣辱起伏、时光的流逝无常有着比常人更深刻的体会。深秋万物凋零的景象，极易触发诗人内心的身世之感与生命之思。诗中“馀姿不复妍”、“日夜逐尘土”的落叶，未尝不是诗人自身或同僚命运飘零的写照；而“天时不汝留”、“今古无奈何”的慨叹，则融入了对个人际遇无法自主、对历史洪流无力抗拒的复杂情绪。 此外，宋代文人普遍具有深厚的哲学思辨气质，喜欢在诗歌中探讨自然与人生的哲理。张耒此诗在悲秋之余，追问“变化竟谁主”，正是这种时代思潮的体现。他将个体的感伤置于古今时空与自然规律的宏大背景下审视，使得诗歌的意境超越了单纯的伤春悲秋，具备了更为开阔和深邃的思想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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