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昨宵风月好，携手得吾人。
南街访老鹤，夜扣主人门。
入门未相见，清唳已可闻。
见我展双翅，俯啄意甚驯。
访药偶有之，初尚疑未真。
今晨堕我前，获此万里珍。
披图验良是，入药定有神。
望兹以试方，辅此老病身。
嗟我天所穷，一事百苦辛。
兹游乃辄遂，造物良已仁。
因歌遂成诗，往调柯山君。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感慨 抒情 文人 月夜 村庄 欣慰 江南 江西诗派 淡雅 病者

译文

昨晚月色与清风正好，我与潘郎携手同游。前往南街拜访那年迈的仙鹤，夜里敲响了主人的家门。进门还未与主人相见，清越的鹤鸣已先听闻。它见到我便展开双翅，低头啄食姿态十分温驯。询问羚羊角之事偶然听说有，起初还怀疑未必是真。今晨它竟坠落在我的面前，让我获得了这万里之外的奇珍。展开药图验证确实是良品，入药定然有神奇的效验。希望借此来试验药方，辅助我这老病缠身之人。可叹我命运多舛困顿，做任何事都历经百般艰辛。这次寻药竟然能如愿以偿，看来上天待我实在仁厚。因而欢歌最终写成此诗，拿去酬唱那柯山君。

赏析

这首诗是黄庭坚晚年记录一次日常寻药经历的诗作，充满了生活情趣与哲理感悟。全诗以平实的叙事笔法展开，从月夜访友观鹤，到意外获赠珍药，再到欣然成诗，线索清晰，情感真挚。艺术上，诗人善于捕捉细节，如“清唳已可闻”、“俯啄意甚驯”，将鹤的灵性与温驯刻画得栩栩如生，体现了以物见情的手法。诗中“访药偶有之，初尚疑未真”到“今晨堕我前，获此万里珍”的转折，充满了戏剧性和偶然的喜悦，这种平淡中见奇崛的构思是江西诗派的特色之一。后段由事及理，抒发感慨：“嗟我天所穷，一事百苦辛。兹游乃辄遂，造物良已仁。”诗人将个人老病困顿的苦辛与偶然如愿的欣喜相对照，最终升华为对“造物”（上天或自然）的感恩，体现了宋诗理趣化的倾向，即在日常琐事中体悟人生哲理。语言上，虽为古体，但洗尽铅华，不用僻典，以简朴之言叙写真情实感，在黄庭坚追求奇崛瘦硬的整体诗风中，显得格外亲切自然，展现了诗人晚年返璞归真的一面。整首诗将寻药这一俗事雅化，赋予了其超脱的精神意蕴，是了解黄庭坚晚年生活与心境的重要作品。

注释

潘郎：指诗人的友人潘邠老。。
栾家：指姓栾的人家。。
清唳：鹤清越的鸣叫声。。
俯啄：低头啄食，形容鹤的姿态温顺。。
石生羚羊角：指羚羊角，一种名贵中药材，传说为石羊所生，药效显著。。
万里珍：来自万里之外的珍贵药材，极言其难得。。
披图验良是：展开药图（或书籍）对照验证，确实是真品。。
柯山君：可能指另一位友人，或指隐逸高士。。
造物：指上天、自然。。
天所穷：命运困顿，多灾多难。。

背景

此诗创作于黄庭坚晚年，大致在崇宁年间（1102-1106）。当时黄庭坚因卷入新旧党争，被贬至宜州（今广西宜山），处境艰难，老病交加。诗题中的“潘郎”即潘大临（字邠老），是黄庭坚的挚友和追随者，同属江西诗派。在贬谪困顿中，友人相伴、寻医问药成为诗人生活的重要内容。诗中所记“观鹤”、“问羚羊角”并最终获赠成药的经历，正是其晚年生活的真实剪影。羚羊角是古代名贵药材，常用于治疗高热惊风等症，对年老体弱者有平肝熄风之效。诗人久病求药而不得，此次偶然得之，不啻为苦闷生活中的一丝亮色与慰藉。因此，这首看似记录生活小事的诗，实则深深烙印着诗人晚景凄凉却又在细微处寻求希望与感动的复杂心境，是理解黄庭坚贬谪后期思想情感的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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