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亩秋蔬半成实，灶突无烟已三日。
良人佣车毙车下，老妇抱子啼空室。
秋风九月天已寒，饥肠不饱衣苦单。
我身为吏救无术，坐视啼泣空汍澜。
七言古诗 中原 农夫 凄美 叙事 官吏 悲壮 抒情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秋景

译文

一亩地里的秋菜只成熟了一半，家里的烟囱已经三天没有冒烟。丈夫受雇拉车惨死在车下，老妇人抱着孩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哭泣。九月的秋风天气已经转寒，饥饿的肚子填不饱，单薄的衣服难以御寒。我身为官吏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悲泣流泪。

赏析

张耒的《一亩》是一首深刻反映北宋社会底层人民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诗篇。全诗以白描手法，通过“一亩秋蔬半成实”、“灶突无烟已三日”等细节，层层递进地勾勒出一个因天灾（收成不佳）与人祸（丈夫惨死）而陷入绝境的农民家庭惨状。诗中“老妇抱子啼空室”的画面，极具视觉与情感的冲击力，将孤苦无依的悲凉渲染到极致。诗人并未止步于客观描绘，而是通过“我身为吏救无术，坐视啼泣空汍澜”的自省与自责，将个人无力感与制度性困境联系起来，深化了诗歌的批判内涵。这种直面现实的勇气和深切同情，继承了杜甫、白居易等新乐府运动的精神传统。诗歌语言质朴无华，情感真挚沉痛，不事雕琢而感人至深，体现了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关注社会、心系民瘼的士大夫情怀。

注释

一亩：指农家仅有的一小块田地，象征其生计的微薄与艰难。。
秋蔬：秋季种植的蔬菜。。
半成实：只成熟了一半，收成不好。。
灶突无烟：烟囱没有冒烟，意指家中断炊，没有粮食做饭。。
良人：古时妻子对丈夫的称呼。。
佣车毙车下：指丈夫受雇拉车，却不幸死在车下，遭遇横祸。。
空室：空荡荡的屋子，形容家徒四壁，一无所有。。
汍澜：流泪的样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这一时期，虽然社会经济有所发展，但土地兼并加剧，赋役繁重，加之天灾频仍，底层农民生活极为困苦。张耒（1054—1114）作为苏轼门人，深受儒家民本思想影响，其仕途虽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但始终关注社会现实。此诗很可能作于他担任地方官吏期间，亲眼目睹了民间疾苦后，内心受到极大震动而写下的纪实之作。诗中“我身为吏”的自述，直接点明了作者的官员身份与目睹惨状时的无力感，反映了当时部分有良知的士大夫在理想与现实冲突下的痛苦心境。作品继承了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是宋代诗歌中反映社会矛盾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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