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山民岁时事莽卤，犹知拜扫一百五。
平明士女出城闉，黄土冈前列尊俎。
箬包粉饵蒸野蔬，富家烹羊贫荐鱼。
日暮肩舆踏风雨，江乡人家无犊车。
插花饮酒山边市，醉后歌声动邻里。
南人闻歌笑相寻，北人闻歌泪满襟。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含蓄 寒食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景 村庄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清明 游子 田野 节令时序

译文

山野之民对岁时节令之事本很粗疏，却也知道在寒食节这天去扫墓祭祖。天刚亮，男男女女便涌出城门，在黄土冈前摆开酒肉祭品。箬叶包裹的粉糕与蒸熟的野菜，富人家烹煮羊肉，穷人家则进献鲜鱼。直到日暮时分，人们才乘着轿子冒着风雨归去，这江南水乡的人家没有牛车可乘。人们在山边的集市上插花饮酒，醉后的歌声响彻邻里。南方人听到这歌声笑着互相寻找，北方人听到这歌声却泪湿衣襟。

赏析

张耒的《一百五歌》以寒食节的民间风俗为切入点，运用白描手法生动勾勒出一幅宋代江南地区的清明扫墓踏青风俗画卷。诗歌前八句以叙事为主，从“平明”到“日暮”，完整展现了寒食日从出城祭扫到踏青宴饮的全过程。诗人敏锐地捕捉到“箬包粉饵”、“烹羊”、“荐鱼”、“肩舆”等富有生活气息的细节，既体现了节日的普遍性，又通过“富家”与“贫”的对比，暗示了社会阶层的差异，使画面真实而丰满。 诗歌的艺术特色在于其质朴自然的语言和对比鲜明的结构。全诗语言平实如话，不事雕琢，却将节日氛围与民间情态描绘得淋漓尽致。结尾四句笔锋一转，从客观叙事转入主观抒情，通过“南人”与“北人”对同一歌声的截然不同反应——“笑相寻”与“泪满襟”，构成了强烈的情感反差。这不仅是地域风俗差异的体现，更深层地寄托了诗人的身世之感。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宦海浮沉，晚年更遭贬谪，流寓江南。此处的“北人”或许暗指包括诗人在内的北方流寓之士，在异乡的节日欢歌中，触发了深切的故国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悲。这种于热闹中见孤寂、于平凡处寄深情的写法，使得这首风俗诗超越了单纯的场景记录，升华为一首情感深沉、意蕴悠远的抒情佳作，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理趣盎然”的典型风格。

注释

一百五：指寒食节，冬至后第一百零五天，故称。是日禁火冷食，有扫墓习俗。。
岁时事莽卤：指山民对一年中的节令习俗了解得比较粗疏、简略。莽卤，粗疏，不讲究。。
拜扫：即扫墓，祭拜祖先。。
城闉：城门，泛指城门口。闉，古代城门外层的曲城。。
尊俎：古代盛酒肉的器皿，代指祭品。尊，酒器；俎，盛肉的器具。。
箬包粉饵：用箬竹叶包裹的米粉做的糕饼，是寒食节的特色冷食。。
荐鱼：用鱼作为祭品。荐，进献。。
肩舆：轿子。。
犊车：牛车。。
插花饮酒：寒食、清明时节有踏青、饮酒、戴花的习俗。。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大致在北宋徽宗年间。张耒因卷入元祐党争，仕途屡遭挫折，先后被贬至黄州、复州等地，最后寓居陈州（今河南淮阳）。长期的贬谪生涯使他得以深入接触地方风土民情。寒食、清明扫墓踏青是宋代重要的民俗活动，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对此有详细记载。诗人身处江南（或楚地），目睹当地“山民”虽对礼仪“莽卤”，却郑重进行“拜扫”，这种淳朴而真挚的民俗场景触动了他。 更深层的创作动机，源于诗人的羁旅情怀与身世之感。作为一位来自北方的文人，在南方异乡度过传统节日，其情感体验是复杂矛盾的。诗中“南人”与“北人”的对比，正是这种心境的投射。北宋后期，党争激烈，政局动荡，许多士大夫都有流离失所的体验。此诗在描绘节日风俗的表象下，实则抒发了宦海浮沉的无奈与对故土的深切思念，是张耒将个人命运感怀融入社会风俗观察的典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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