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前年至日在何处，寒事萧萧客许昌。
乞火夜温行客酒，披裘晓冒五更霜。
暮投阳翟荒凉驿，正见人家灯火光。
饥马卧嘶毛瑟缩，羸童晓对色苍茫。
二年旅宦孤村僻，东望归心洛水长。
佳节几逢长索寞，我生何事苦凄凉。
更无宾客青山满，只有风霜老树苍。
昭代宁须厌留滞，冯公白首任为郎。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冬景 冬至 凄凉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村庄 沉郁 游子 羁旅离愁 驿站 黄昏

译文

回想前年的冬至日我身在何方？那时我正客居在萧瑟寒冷的许昌。夜里向人讨火温酒驱寒，清晨披着皮袄冒着五更的寒霜。傍晚投宿在阳翟荒凉的驿站，正看见远处人家温暖的灯火。饥饿的马匹卧地嘶鸣，毛发瑟缩，瘦弱的童仆在拂晓时脸色一片苍茫。两年宦游，栖身于偏僻的孤村，向东眺望，归心随着洛水绵延悠长。佳节几度来临，却总是这般孤寂索寞，我这一生为何要经历如此多的凄凉？身边再无宾客，只有满目青山，眼前唯有风霜与苍老枯树。在这清平时代，难道还要厌倦滞留吗？我就像那白首为郎的冯唐，只能听任命运安排。

赏析

《至日有感》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七言古诗，以冬至日为切入点，抒发了长期宦游漂泊、仕途失意的深沉感慨。全诗情感真挚，意境苍凉，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的典型心境。 诗歌开篇即以回忆对比展开，通过“前年”客居许昌的细节描写——乞火温酒、披裘冒霜、投宿荒驿、饥马羸童——生动刻画了旅途的艰辛与孤寂。这些具象的描绘，不仅渲染了萧瑟寒冷的物理环境，更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凄凉与漂泊无依之感。“正见人家灯火光”一句，以他人团聚的温暖反衬自身的孤寂，运用了强烈的对比手法，极具艺术感染力。 后八句由回忆转入现实，直抒胸臆。“二年旅宦孤村僻”点明当下处境，“东望归心洛水长”则化无形归思为有形江水，形象而绵长。诗人连发两问：“佳节几逢长索寞，我生何事苦凄凉？”将个人命运的不幸与节日的欢庆氛围对立起来，情感迸发，充满人生感慨与无奈。结尾“更无宾客青山满，只有风霜老树苍”以景结情，将内心的孤寂与环境的荒寒融为一体，意境深远。最后用冯唐的典故自况，含蓄地表达了怀才不遇、岁月蹉跎的悲愤，使全诗的感慨具有了历史的厚度，体现了宋代诗歌以学问为诗、善于用典的特点。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结构严谨，由外及内，由景及情，层层递进，是张耒感怀诗中的代表作。

注释

至日：指冬至日。古人视冬至为重要节气，有‘冬至大如年’之说。。
前年：指过去的某一年，非实指，用以对比今昔。。
许昌：今河南省许昌市，北宋时为京西北路颍昌府治所。。
乞火：向人讨取火种，形容旅途困顿，生活不便。。
披裘：穿着皮袄。裘，皮衣。。
阳翟：古地名，今河南省禹州市，在许昌西北。。
驿：驿站，古代供传递公文或官员旅途中歇宿、换马的处所。。
羸童：瘦弱的童仆。羸，瘦弱。。
洛水：即洛河，流经洛阳。此处代指故乡或京城方向。。
昭代：政治清明的时代，常为对当朝的敬称。。
冯公白首任为郎：用汉代冯唐的典故。冯唐历汉文帝、景帝、武帝三朝，年老仍为郎官，未被重用。此处诗人以冯唐自比，感慨年老位卑，仕途困顿。。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耒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北宋哲宗或徽宗时期。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长期在地方担任闲职或处于贬谪状态。这种漂泊不定的宦游生涯，使其诗歌充满了对人生际遇的感慨和对故乡亲人的思念。 冬至在古代是重要的节气兼节日，朝廷有贺冬之仪，民间有团聚宴饮之俗。然而，对于宦游在外的诗人而言，佳节往往更易触发羁旅愁思和身世之感。此诗题为“至日有感”，正是借冬至这一特殊时间节点，集中抒发其长期积累的孤寂、凄凉与仕途失意之情。诗中提到的许昌、阳翟、洛水等地，均在中原地区，反映了张耒在这一带的宦游轨迹。结尾所用冯唐典故，精准地投射了诗人自己年老位卑、抱负难展的处境，是其晚年心境与遭遇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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