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平生秉周礼，投老奉龙旗。
斥逐偶不死，归来敢恨迟。
门阑走宾客，行李饬妻儿。
又踏长安道，多惭鬓有丝。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译文

我一生都秉持着周代的礼法，到老来终于有机会侍奉朝廷。当年被贬斥放逐，侥幸未死，如今得以归来，又怎敢怨恨这恩典来得太迟？门庭里宾客往来奔走（祝贺），我正忙着整顿行装，安顿妻儿。又一次踏上了通往京城的大道，心中满是惭愧，只因为我的鬓角已生出了白发。

赏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被重新起用，任命为太常少卿（奉常）时所作，集中体现了其复杂矛盾的晚年心境。全诗以自述口吻展开，情感真挚而深沉。首联“平生秉周礼，投老奉龙旗”，开宗明义，表明自己一生恪守儒家理想，垂暮之年终获报效朝廷的机会，言语间既有夙愿得偿的欣慰，也暗含岁月蹉跎的感慨。颔联“斥逐偶不死，归来敢恨迟”，笔锋一转，回顾了仕途的坎坷与险恶，“斥逐”二字道尽政治斗争的残酷，“偶不死”则饱含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辛酸。一个“敢”字，将诗人既感激皇恩、又对年华虚掷的无奈与不甘，表达得含蓄而深刻。颈联“门阑走宾客，行李饬妻儿”，转入对现实场景的描绘，宾客盈门的祝贺与家人忙碌的整装，形成一幅生动的画面，反衬出诗人内心的平静甚至疏离。尾联“又踏长安道，多惭鬓有丝”，是全诗情感的升华。“又踏”二字，暗示了诗人宦海沉浮、几度往返京城的经历，饱含沧桑感。而“多惭”则是点睛之笔，这份惭愧，既是对自己年迈力衰、恐难有更大作为的忧虑，也隐含着对朝廷未能早用其才、以致壮志难酬的深沉喟叹。整首诗语言质朴平实，情感内敛克制，在看似平静的叙述中，涌动着报国无门与老骥伏枥交织的复杂波澜，展现了陆游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注释

蒙恩除奉常：蒙受皇恩被任命为奉常。奉常，即太常，古代掌管宗庙礼仪的官职。。
秉周礼：秉持、遵循周代的礼制。此处指陆游一生以儒家礼法为立身行事准则。。
投老：到老，垂老之年。。
奉龙旗：侍奉皇帝。龙旗，指皇帝的仪仗，代指朝廷。。
斥逐：被贬斥、放逐。指陆游因坚持抗金主张，屡遭主和派排挤打击。。
敢恨迟：岂敢怨恨（被召回）太晚。敢，岂敢，怎敢。。
门阑：门庭，家门。。
行李：此处指行装，出行的准备。。
饬妻儿：整顿、安排妻子儿女。饬，整顿，准备。。
长安道：指通往京城临安的道路。长安为汉唐都城，此处借指南宋都城临安。。
鬓有丝：鬓角已生白发。丝，指白发。。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五年（1188年）冬，陆游六十四岁时。此前，陆游因力主抗金、抨击时弊，屡遭主和派排挤打击，长期被贬谪外放，甚至一度被罢官闲居山阴。淳熙十五年，在朝中一些正直大臣的举荐下，加之宋孝宗本人对陆游才华的赏识，陆游被重新起用，入朝任军器少监，不久改任朝议大夫礼部郎中，后又兼任太常少卿（即诗题中的“奉常”）。这次任命，距离他上一次在朝为官已过去多年。对于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志的陆游而言，这次起用无疑是一次重要的政治转机，让他重新看到了实现抱负的希望。然而，此时的陆游已年过花甲，鬓发斑白，长期的压抑和岁月的流逝，使他的热情中掺杂了深重的迟暮之感与对时局的清醒认识。朝廷中主和势力依然强大，北伐的呼声时起时落。因此，诗人在接到任命后，心情是喜忧参半、感慨万千的。《蒙恩除奉常有感》正是这种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既有对皇恩的感激和对重新参政的期待，更有对过往坎坷的回忆、对年华老去的无奈，以及对未来能否有所作为的深深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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