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荆棘连昌路，珠玑久化尘。
青山飞白鸟，野水渡行人。
寂寂繁华尽，悠悠草木春。
人间有兴废，何事独伤神。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古迹 咏史怀古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河 沉郁 淡雅 田野 腊月 说理

译文

通往连昌宫的道路早已长满荆棘，昔日的珠宝珍玩也早已化为尘土。只有青山依旧，白鸟自在飞翔；野外的溪水，依然承载着行人渡往彼岸。往昔的繁华已归于沉寂，而草木却年复一年，从容地迎来春天。人世间本就有兴盛与衰败的规律，我又何必独自为此而黯然神伤呢？

赏析

张耒的《腊月书事》是一首典型的感怀咏史之作，通过岁末荒凉景象的描绘，抒发了对历史兴废的深沉感慨与超然达观的人生态度。 首联“荆棘连昌路，珠玑久化尘”以强烈的今昔对比开篇。昔日车水马龙、珍宝罗列的连昌宫路，如今荆棘丛生，珠玉成尘。这一对比不仅点明了地点（连昌宫，唐代兴衰的象征），更以具象的“荆棘”与“珠玑”浓缩了历史的沧桑巨变，奠定了全诗苍凉的历史感。 颔联“青山飞白鸟，野水渡行人”笔锋一转，从历史废墟转向永恒的自然与不息的人世。青山、白鸟、野水、行人，构成了一幅动静结合的画面。青山亘古不变，白鸟自由飞翔，象征着自然的永恒与超脱；野水默默流淌，行人匆匆渡河，则暗示着人世的延续与奔波。这两句将历史的短暂与自然、人世的恒常并置，形成了深刻的哲学思辨。 颈联“寂寂繁华尽，悠悠草木春”进一步深化这种对比。“寂寂”与“悠悠”两个叠词的运用，音韵和谐，情感饱满。“繁华尽”是人为世界的结局，“草木春”则是自然世界的规律。草木不知兴废，年年自绿，这种无情的生机恰恰反衬出人事变迁的徒劳与伤感。 尾联“人间有兴废，何事独伤神”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由具体的景象描绘和情感抒发，上升到理性的哲理思考。诗人认识到兴衰交替是人间常态，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既然这是普遍的、不可抗拒的“道”，那么个人的感伤便显得多余。这是一种试图以理性超越感性哀愁的自我宽解，体现了宋诗好说理、重思辨的特点，也展现了诗人历经沧桑后的豁达胸襟。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语言质朴凝练，意境苍茫悠远，在冷峻的历史观照中，透露出一种淡泊与超脱，是宋代咏史诗中情理交融的佳作。

注释

腊月：农历十二月，岁末时节。。
书事：记述所见所感之事。。
荆棘：泛指丛生的带刺灌木，常用来形容荒凉景象。。
连昌路：指通往连昌宫的道路。连昌宫是唐代著名的行宫，位于河南宜阳，安史之乱后逐渐荒废。此处借指昔日繁华之地。。
珠玑：珍珠和玉玑，泛指珠宝，象征昔日的繁华富丽。。
化尘：化为尘土，意指繁华消逝，一切成空。。
青山飞白鸟：青山之上有白鸟飞翔，描绘自然景色的宁静与永恒。。
野水：野外溪流或河水。。
渡行人：行人渡水而过，暗示人世的奔波与延续。。
寂寂：寂静无声的样子。。
繁华尽：往日的繁华景象都已消失。。
悠悠：从容不迫、连绵不断的样子。。
草木春：草木逢春，又焕发生机。。
兴废：兴盛与衰败，指王朝、人事的变迁。。
何事：为什么。。
独伤神：独自感伤、耗费精神。。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但结合张耒的生平与诗歌风格，可推断为其晚年作品。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他对历史的变迁和个人的浮沉有着深刻的体验。 诗歌以“腊月”为题，时值岁末，万物萧瑟，最易引发人们对时光流逝、世事无常的感慨。诗中提到的“连昌路”指向唐代的连昌宫，这座宫殿在唐玄宗时期极为繁华，是盛唐的象征之一，但在安史之乱后迅速衰败。北宋士大夫常以唐代的兴衰为镜，反思当代政治。张耒借此古迹，不仅是在怀古，更可能隐含着对北宋朝廷内部党争不断、国势渐微的深层忧虑。 另一方面，张耒的诗歌深受白居易、张籍影响，主张“满心而发，肆口而成”，关注社会现实，语言平易。这首诗在怀古伤今的同时，最终落脚于一种理性的超脱，这既符合宋代士人普遍追求的理性精神，也是诗人在个人政治失意后寻求精神解脱的一种方式。他通过观察自然永恒与历史兴废的规律，来消解个人命运的苦闷，达到内心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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